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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上車 “我對你的愛是病。”

2026-05-12 作者:小聲點鵝

第65章 65上車 “我對你的愛是病。”

今年的夏天, 比往年都更漫長。

在鋼筋水泥的叢林中,蟬聲伏在狹窄的綠化帶中, 晝夜不斷地嘶叫。

“煩死了!”

“十七年蟬,地下埋十七年,醒了爬上樹求偶,叫一個夏天就死。”露天餐廳裡,陸珥的小秘書晃著酒杯裡的冰塊,“夠可憐的,讓讓它們吧。”

說著, 她又感慨了一下:“生命本身, 真是個玩笑。”

顯然已經微醺,開始思考生命意義了。

陸珥拿包站起來, 道:“那今天先聚到這裡,我回去休息了, 你們繼續玩。”

“我送你回去嗎?陸總。”秘書也站起來了。

“我打車回。你照顧自己, 別喝醉, 早回家。”陸珥不能讓比她小的女孩照顧她,她把秘書按回去坐好, 道,“你們回家路上都要小心, 注意安全, 我報銷交通費。”

她對著同事們揮揮手,去等網約車了。

這時候也才不到十點,路上的店鋪都是開著的, 週五晚正是熱鬧的時候。

陸珥站在路邊等車,她掏出手機,低下頭。

今晚殷非異沒給她發訊息。

心理諮詢應該早就結束了, 像件與她完全無關的事情,也不必告訴她結果。

這是不是一種療法?

徹底隔絕。

陸珥從前上學的時候,心理狀態並不能算是健康。

尤其是住校之前,她每天進進出出,每次都要看到陸父、陸珏兩個人的臉。他們是這個家的主任,說話做事肆無忌憚,吩咐她。

她那個時候沉默寡言,但心裡總是會長出黴斑。

但是,後來上了大學遠離他們,乃至現在徹底隔絕,她就舒服多了。

壓根想不起來,心情便沒波動。

殷非異應該也按這個方向“治癒”自己。

陸珥這麼想著,退出了對話方塊。

一輛車無聲無息地划過來,停在她面前。

陸珥餘光一瞥,下意識翻開打車軟體找車牌號。

車窗忽然降了下來。

街邊霓虹閃爍,此時由金紅轉為綠藍。

蒼冷的膚色映著幽寂的冷光,後排座椅的男人上半張臉蒙著陰影,陌生的像非人世的來客。

陸珥驚了一下。

竟然是殷非異。

大概是因為現在他可以恢復正常行走,那輛特殊的車也換了,這輛車她沒見過。

好久沒見面,她看了對方一眼,竟覺有些懾人。

她下意識抓緊了自己的揹包,心下油然而生的是陌生感。

她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甚麼。

但就在這時,前排的車窗也降了下來。

任律師的面孔露出來,向陸珥投來微笑。

陸珥忽地大鬆了一口氣。

——原來不是來找她的。

大概又是巧遇,市中心的區域,畢竟殷氏就在這附近不遠。

她就往後退了一步。

擦肩而過打個招呼,這事她擅長。她臉上浮現出微笑,含蓄點頭揮手,以作告別。

揮甚麼手?

殷非異一默,道:“我送你,上車。”

“我約了車,你們去忙。”陸珥道,“還有二百米——啊,車到了。”

“取消。”殷非異下意識道。

說得太快,聲音又冷又硬。

他心急了。

他深吸一口氣,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按住了自己的膝蓋,將聲音放低:“有件重要的事,跟你有關。”

“……”陸珥感覺他這話有說法。

她約來的車已經停在殷非異後面了,車燈閃了閃,像對她擠眼睛,讓她上車出發,溜之大吉。

但任律師也在場,應該是他們離婚的事?

畢竟,牽扯到財產問題,公司股價波動,她跟殷非異離婚進度還在緩慢地推進中。

她取消訂單,為表歉意車費照付,默默上了殷非異的車。

“砰。”車門輕輕地關上了。

時隔多日,狹小的車內空間,殷非異坐在另一邊。

陸珥忽地嗅到了一種淡而冷的香。

他的味道,好像有點變了,跟家裡常用的用品味道不同。

不止人陌生,味道也陌生。

不過幾日,變化已經發生了。

殷非異遲遲不說話,也垂著臉,倚在車門上,並沒有向她轉過來。

他沉默不語,任律師從前排副駕駛轉過來,道:“陸小姐,有段時間沒見了。我看到了你的採訪了,非常出色。”

她覺得應該笑一下,嘴角扯了扯,道:“謝謝。你們要去哪裡?”

她不太想說。

包括這個採訪,她也不想讓殷非異看。

“我送你……”殷非異開口。

任律師狀似完全沒聽見,他壓過了殷非異的聲音:“先回家,殷總腿疼,撐不住了。”

殷非異:“……”

陸珥立刻扭過頭看,這是她才後知後覺,殷非異的左手一直按在膝蓋上,從她上車就是這樣。

見她投來目光,那隻修長的手忽然動了一下,欲蓋彌彰地收回來,被右手蓋住。

他神色緊繃。

陸珥皺眉,欲言又止,只道:“好。”

快回家吧。

任律師扭回頭去,道:“陸小姐,到家咱們再聊,我有點暈車,不能說話了。”

“……嗯。”陸珥同情道,“你休息。”

車內靜下來了。

隔音效果太好,即便車窗外車水馬龍,也不吵人。那吵了她一晚上的蟬鳴聲,更是完全隔絕。

殷非異依然沉默,這沉默讓她覺得不太自在。

……如果不是因為那場不該發生的意外……

殷非異絕對不可能跟她有交集。

她忽然這麼想。

他陌生起來的樣子,讓她完全沒辦法說話。就連看他,都好像是她太不禮貌了。

陸珥猶豫了一下,看向窗外。

沒事,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殷非異怕她突然看見他無名指上的婚戒,開口要回去。

他兩隻手疊在一起,心臟抽緊,不停急速地泵血,頂得他肋骨生痛。

她又心軟,跟著他回家——

可自從她搬到辦公室,他就沒在回家,一直住對面,看著她的窗戶。

她剛剛才有相信他“理智”的趨勢。跟蹤狂一般的行為,絕對不能被她發現。

家裡得叫人佈置一下,顯得一切正常,就像她在時一樣。

陸珥用餘光看到殷非異拿出了手機,應該是在處理公事。

揹包沒放穩,快要滑下去了。她伸手拽了一下包,但在她動作的時候,殷非異卻不動聲色地擋住了手機螢幕。

誠然他很自然,但她也沒那麼傻。

這很像防著她。

陸珥假裝沒看到,她心道:大概是商業機密,現在她是外人,不可信。

很好,殷非異越來越理智了。

推門進家,殷非異快速掃視。

果盤、鮮切花,跟平時一樣。

他嚴厲觀察,看不出破綻,才鬆了口氣。

“周哥不在嗎?”陸珥卻忽然道。

“……”殷非異頓了一下。

周哥在陸珥辦公室對面大樓。

殷非異平靜道:“今晚他去相親了。”

陸珥心道:又去相親?

她記得,許久之前,周哥就在相親。然而他相親這麼久竟還沒有結果?

明明周哥工資非常高,為人也很好相處……

他不會拿這個藉口偷偷給自己放假吧。

她搖了搖頭,不打算說破。

任律師道:“陸小姐,快坐。殷總,你也坐。”

殷非異看他一眼。

任律師竟張羅起來了,明明這是陸珥跟他的家。

但他一開口還真管用,陸珥猶豫過後,跟他坐在了一張沙發上。

沙發承重,陷下的弧度讓他有種傾倒的衝動。

他可以順著輕緩的坡度傾過去……將她覆……

“主持人?”陸珥忽然說話了。

她很銳利地看了他一眼。

殷非異喉結一滾,脊背緊繃,一動不動。

陸珥見他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唇角微抿。

她又看向任律師,道:“你是說,今天採訪我的那個主持人李薪?她怎麼了?”

“李薪、丁思甜,兩個人是朋友。”任律師道,“這個丁思甜跟你有過節?”

“……”陸珥無語,“所以李薪是故意的。”

任律師怎麼知道的?

她忽然覺得很尷尬,任律師不是閒著沒事找事的人。難道是殷非異看了她的採訪,覺得陸珥的表現讓他丟了面子,才找人徹查?

她皺眉,回憶自己當時說的話有沒有致命的問題。

應該沒有吧,她主要在說專注於自己。

任律師看向殷非異,道:“這個李薪,誘導輿論,我聯絡了她的上司嚴肅查處。至於丁思甜是殷氏的職員,殷總當時漫天撒錢,她也拿過你們的新婚紅包的。”

殷非異開口了,他聲音冷淡:“丁思甜已經離開殷氏了。心思浮躁,工作上犯了重大錯誤。”

下午剛剛辭退。

陸珥想起之前同學聚會,丁思甜一直為自己能夠進入殷氏自豪。

她在學生時代便很優秀,工作也很有能力……想必大受t打擊。

她搖了搖頭,覺得挺沒意思的。

不過牽扯到殷非異……無話可說。

她很快忽略這一節:“那,我跟殷非異離婚的事……”

殷非異唇角抿了一下,眼神忽地變冷了。

“牽扯到的財產太多了,工作量有點大,陸小姐見諒,再給我點時間整理。”任律師看著手腕站起來了,“啊呀,這麼晚了,我得走了。”

“……”陸珥盯著他快步離開,直至推門而出。

任律師手腕上沒戴錶。他在看甚麼空氣時間?還演起來了。

活太多幹不完,她完全諒解。

她又不是邪惡的催命甲方。

真正嚇人的,是她身邊這一位……

她從眼角悄悄看了一眼。

殷非異。

可能人總是賤的。

從前,殷非異抱住她的時候,她總是覺得不對。

現在,他端端正正離她那麼遠,她知道這下對了,但是隱隱約約總是不安。

他好像壓抑著甚麼似的。

是煩怨還是怒意?

總之,那些“正確”的情緒或許已經逐漸浮現出來了。

陸珥站起來,謹慎道:“要是沒甚麼事,我先走了。”

反正該說得話都說了。她留在這裡,除了影響他休息,沒任何用處。

他的腿又痛了,恐怕到現在一直忍耐著。

大概這就是他平時面對所有人的面孔,她很識趣,也飛快地習慣了。

殷非異指尖抽動了一下,手背上浮起青筋。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平靜道:“嗯。”

陸珥便疾步溜走。

她感覺自己像個過於禮貌的病原體,很有自知之明地逃走,免得致命能力太強,被抗生素殺死。

但她背後傳來了殷非異的聲音。

“你有話沒問。”

陸珥停下了,她想了想,困惑地轉過頭:“甚麼?”

“心理諮詢。”殷非異道。

前一天他告訴她的時候,她還給他發了一個表情包。

她讓他加油。

她是關心這件事的。

他已經不奢望她關心他“痛不痛”了,但是起碼這一點——這是她要求,他才去做的。

她應該有所反應。

陸珥尷尬地笑了笑:“你的隱私,我——”

殷非異的眼睛閃爍了一下,道:“我對你的愛是病。”

她的話被噎回喉中,站在原地沉默了。

“會被治好。”殷非異道,“是你期待的結果。”

他的語氣極其平靜,平靜到像一條不會再有起伏的直線。

陸珥不安地看向他,卻說不出否認的話。

殷非異等了她一分鐘。

陸珥道:“廖女士還好嗎?”

殷非異閉了一下眼睛。

“她很好。”他冷漠道,“你走吧。”

這就是她想要的反應。

平靜的對話,沒有失控,沒有過於激狂的愛恨,更沒有歇斯底里不死不休的糾纏。

一切就該如此,他們應當是友好的、距離恰如其分的普通朋友。

……雖然看起來她不太適合當殷非異的朋友。

陸珥上了車。

殷非異的司機送她回了辦公室,又將三個大行李箱搬上樓。

“這是……”陸珥困惑。

司機回答:“殷總說,這是你的行李。”

掃地出門?

她下意識想。

但是,她根本沒這麼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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