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玫瑰 殷非異今夜參加的這場聚會,……
殷非異今夜參加的這場聚會, 被他們稱作“家宴”。
嘴上說著叔伯子侄,親親熱熱, 然而除了高董事是近期去H市看女兒順路經過,剩下兩個股東不遠千里來到Z市,都是因利益而來。
近年移居到Z市養老的陳董事生了重病,他準備將手裡的股份一分為二,移交給自己的兩個女兒,也要在生前為孩子找到門當戶對的婚事。
強強聯合,資產加倍。
所謂婚事, 對他們而言, 是利益結合、資源共享。
殷奇輝過來純粹是刷存在感,他近期活躍在各處, 絕不缺席。
而殷非異……
他去H市出差。他躺了這麼久,那邊的事不能再拖了。
只不過, 他在H市被順路的高董事反覆邀請。高董事說, 他該散散心, 見見人,讓大家知道, 他並不是殷奇輝這些日子說的“瘋子”、“瘸子”。
殷非異本想拒絕。沒甚麼好證明的,殷奇輝說的沒錯。
但高董事說, 就在Z市。
Z市實在太近。
他難以推卻……便過來了。
——絕對不是因為想到陸珥在Z市。
“恰巧”, “剛好”,“沒有辦法”。
僅此而已。
可是,在沒有他的時候, 陸珥過得未免太快活了。
殷非異想到她對喬謹之笑起來的樣子,躁鬱便填滿胸腔。
不許。
聚會上,所有人都說著甚麼婚事, 匹配,結婚一定要挑好人,不然會受大罪。
殷非異卻只想著陸珥。
她不能挑一個很好的人。
她不能跟別人幸福地依偎在一起。
她必須有整夜的時間想著他,滿心愧疚,輾轉反側,寢食不安。
等她老了,也該給他送終,掃墓……或者直接挖開他的墳墓,跳進他的墳裡立刻死去。
她不應當老遠把那個人帶到Z市,揹著他偷偷約會。
也不應當白頭偕老,永結同心,琴瑟和鳴……
她不能,她不配。
他得把她,拽回地獄裡來。
她必須要嫁給最錯誤的人——得到貫穿一生,夜夜痛悔的教訓。
他親手給她教訓。
可他發給陸珥的訊息一直沒有被回覆。
她沒有回應他的要求。
直到二十分鐘之後,手機螢幕亮了。
陸珥給他發了個網址,說:【你自己註冊。】
她搜過了,很靠譜。
那是個相親網站。
【我給你買高階會員。】
那邊有一陣沒有回答。
陸珥看了看時間,心想:這麼晚了,難道他睡了?她展開被子,躺平。
但很快,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陸珥猶猶豫豫地接了,把耳朵湊過去,但她甚麼也沒聽見。
是誤觸嗎?她試探開口:
“……喂?”
那邊傳來一點雜音,像是衣物簌簌摩擦的動靜。
殷非異的聲音響起來了:“你今天去的那個酒店房間。”
“現在,立刻,過來。”
陸珥的髮型壞了。
她進了電梯,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對著飛起那一縷拽了好幾把。
但它不肯往下塌。
她無聲嘆了口氣。這是短髮最大的缺點,一進被窩就換個造型。
陸珥不想來見殷非異,甚至她開始氣自己為甚麼要接電話。
電話裡,殷非異猜到她不想來,輕描淡寫地嘆息:“你那位‘學長’,為甚麼可以這麼幸福呢?”
……關人傢什麼事啊?
雖然陸珥覺得殷非異幹不出甚麼壞事,但她最好不要繼續刺激他。
見一下,就見吧。
此時,陸珥像在迷宮中穿行,尋找他給的房間號碼。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樓層太高,她開始眩暈,甚至有點缺氧。
一想到即將直接面對殷非異,她心底生出近似恐高的恐慌。
一個月了。
他是更恨她了,還是不在乎她了?
“陸小姐,請進。”
為她開啟房門的是秘書,然後秘書離開了。
房門悄無聲息地在她身後閉合,空曠的套房中,只有她跟殷非異兩個人。
巨大的落地窗裡霓虹閃爍,整座城市盡收眼底,天幕深寂,滿地星河。
殷非異坐在輪椅上,側對著她,看著窗外出神。
陸珥走了兩步,她發現地毯吸走了所有足印,反而不自在起來。
於是她製造噪音:“咳咳,你喝酒了嗎?”
她聞到酒味了。
殷非異依然沉默。
他盯著玻璃窗上,陸珥的倒影。
人字拖,肥短褲,短袖衫。
頭髮亂得不像樣子,一張臉素白,沒有一點顏色。
跟她約會時的模樣完全不同。簡直像是剛從床上爬下來,臉都沒洗就來了。
都說女為悅己者容,但她對他,半點不上心,完全能算是怠慢了。
態度之差,天壤之別。
她也覺得他不配嗎?
——太可恨了。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強自壓抑,握在扶手上的手爆出青筋。
陸珥又靠近他,小心道:“你,喝醉了?”
怎麼沒反應的?
他不能喝酒的,身體現在這個樣子,沾酒跟自殺有分別嗎?
她臉色變差了。
“見到我,很不愉快,嗯?”殷非異慢慢將目光投向她,“臉都白了。”
她像見了鬼似的,終於笑不出來了。
“……”陸珥也沒辦法說她很愉快。
她轉移話題:“你怎麼來這裡了?這麼遠,身體能受得了嗎?”
“我的確不應該來。”殷非異道,“打擾你享受幸福了。我應該爛在病床上,儘早死掉,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開心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珥無力,“對了,周哥呢?他放假了?”
殷非異覺得可笑。
連周哥都要關心一下,卻不關心他。
他不想再聽她說話了,轉回最初的那句話:“我需要一個妻子——這句話,你懂嗎?”
陸珥站好,低聲道:“我發的那個網址真的很靠譜……”
“我需要你。”殷非異打斷她,語氣冷酷粗暴。
“我需要你做我的妻子,陸珥,跟我結婚。”
“不要裝傻。”
“……”陸珥往後退了一步。
她勸道:“婚姻大事,你不要衝動。”
殷非異肯定是喝醉了,說瘋話。
誰會把仇人娶回家?折磨他自己,也要有個限度吧。
她委婉道:“等你明天酒醒再說,今晚的事,我全都會忘乾淨的……”
一邊說,她一邊往後退。
“咚!”一個花瓶猛地砸下來,摔到另一邊,發出巨響,水撒了一地,裡面的香檳玫瑰也掉出來了。
陸珥嚇了一跳。
他是要砸她嗎?也太歪了……完全t是另一個方向。
他肯定醉了,連準頭都不行了。
“——你敢走,陸珥。”殷非異陰沉道,“回來,來我面前。”
她有兩條腿,能跑,就不把他當個玩意?
他心裡的怨恨幾乎發酵成了毒汁,燒得他肝腸寸斷。
他不過說兩句話而已,轉頭她就要跑。他追不上她,不過是刻意躲著她扔個東西,她便露出提防的表情,覺得他瘋了。
他恨不能把這房間裡的一切都毀了。
“……”陸珥挪了兩步,反而去撿那堆散開的花,“我不走。但是你每次看到我,都很生氣,我其實只是……”
她蹲下來了,說:“你別生氣。這花多漂亮……”
她撿了玫瑰,又去撿瓶,無意識地一抬頭,看到了輪椅的兩個輪子。
因為動作,他腿上的薄毯滑掉了一半。
她看到了他的一條腿,長而直,包裹在裁剪良好的西褲下。
還有另一邊,空蕩蕩的褲管,在晃。
她的目光凝住了。
殷非異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看到她停頓的這一刻,他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他忽然發抖,墜入冰窟一般清醒。
但他臉上反而笑了。
“——漂亮嗎?”他啞聲問。
“……”陸珥的舌頭僵住了。
她蹲在原地,懷裡抱著那一把七零八落的玫瑰,青綠的枝葉味道辣得她喉嚨痛,但聞不到半點花香。
那輛輪椅,就這樣慢慢向她靠近。
單薄的毛毯徹底滑落下來了。
他不再遮掩,任由車輪碾過它,將他的殘缺徹底袒露在她眼前。
那是她做的。是她。
已經失去的那條腿,不可能有感覺。
但此時,殷非異卻真切感受到了,她的呼吸,直接拂在他的骨頭上。
劇痛,奇癢。
“你看得很認真。”
他垂手,捏起她的下巴。
一開始只是指尖觸控,但兩秒鐘的停頓後,整個掌心都貼了上來。
他不停摩挲,貪婪得令人毛骨悚然。
指尖觸碰到她的嘴唇。
陸珥再也不會覺得,他在撫摸寵物了。
她在努力吞嚥,不知道是吞嚥哭聲,還是吞甚麼別的情緒。
“別蹲著了。”殷非異仁慈地輕聲說,“跪下吧。”
陸珥腦海一片空白,她倒吸一口氣,跌坐在他的膝前。
“不……”
這不行,她該快點跑,立刻,現在……
但她腿軟了。
她下意識想要借力爬起來,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香檳玫瑰散了一地,鋪在地毯上,被她壓碎了一兩朵。
陸珥聞到了越來越濃的酒味,在他的衣襟上,有一片潑灑的痕跡。
她碰到那條傷腿了。
他的手,壓在她的手背上,燙得驚人。
陸珥仰起頭。
殷非異的面孔上沒甚麼表情。
他臉上那道疤痕靠近額角,癒合得很好,只剩一點淺淺的痕跡,像精美絕倫的祭祀面具被毀壞,透出背面破裂的光。
他眼神冰冷,一半怨毒厭惡,一半扭曲的快意。
他的語氣近似愛人私語,本質卻是詛咒:“跟我結婚吧。跟我死在一起。”
“白天,夜晚,四季。十年,二十年,一輩子。”
“我要你每一夜不堪忍受崩潰時,都能聽到我在你枕邊的呼吸。”
陸珥的心臟緊縮起來。
她下意識掙扎,卻只是揉皺了布料。
他將她按在輪椅邊緣,讓冰冷的金屬輔助他完成這一個非常態的擁抱。
不,這不能叫擁抱,只能叫做將她困住。
她在掙扎,碾碎了更多玫瑰,輪椅搖搖晃晃,她半靠在輪椅上,看他的目光全是抗拒。
他反而舒了一口氣。
他是殘缺的,異常的,令人作嘔的。
所以……
他說:“厭惡我,痛恨我,詛咒我,都可以。現在——你願意嫁給我嗎?”
“你……”陸珥眉頭緊皺。
但她剛說了一句話,一朵香檳玫瑰輕輕碰在她的嘴邊,堵住了她的抗議。
殷非異面無表情,指腹用力,碾著花頭將玫瑰壓向她,塞得她嘴唇都痛麻了。
他道:“你該說:我願意。”
陸珥說不出話,腦子裡冒出莫名其妙的念頭:這花,嚐起來好苦。
他俯視她:“再說一次。我問,你願意嫁給我嗎?”
她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一次,好好回答。”他的聲音裡藏著某種不能說出口的熱切。
“……”陸珥說不出口。
殷非異看著她。
她一直不說話。只有眼睛越來越紅,睫毛下好像蓄起了水。
他明白了。
“不願意麼……”
也是,她有喜歡的人。
殷非異笑了一下,道:“沒關係。”
“結果不會改變。你屬於我,我們會結婚。”
陸珥顫了一下。
他看著陸珥的眼睛,輕聲說:“噁心嗎?記住這個感覺,這是正常的。這個令你難以忍受的時刻,在你餘生,將會重複無數次。”
“陸珥,這是你的報應。”
“現在——吻我。”
他沉默一瞬,閉了一下眼睛,道:“起來。”
陸珥最終沒有吻他。
她像那天一樣,毫不猶豫地跑了,離開他。
……這是正常的。
殷非異發現自己異常平靜。
不止平靜,他甚至打心底裡生出一些慶幸。
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她吻了他,後面該怎麼做?
殷非異做不到的。
他坐在輪椅上。
沒辦法主動親吻自己的妻子。擁抱也是一件難事。
他甚至沒辦法從輪椅上,轉到床上。
後續呢?
難道要在她面前暴露出殘缺的、令人作嘔的軀體?
那場面,也太過醜陋。
可笑,又可悲。
只是想一想,極端強烈的怨恨便將他的理智吞噬。
——搭配這樣一個丈夫。
推一生輪椅,受一世折磨。
天譴,報應。
陸珥上班上到一半,開始研究自己的手。
上面有個紅色的小點,像一粒紅痣,大概是玫瑰花上的刺沒打幹淨,紮了她的手心。
這點小傷不值得治療,但是隱隱作痛,時刻提醒她想起昨晚。
她還記得燈光在他臉上投下的陰影,他怨毒瘋狂的眼神,褶皺,玫瑰,還有焦灼不安的呼吸。
不過,那些都是因為意識不清醒,他醉了。
今天他應該都忘了。
她也要假裝全忘了,不然,他更恨她了。
然而,這天下午,陸珥卻收到了殷非異的訊息。
【跟我回去。】
陸珥一下子站起來了。
即使現在是在辦公室裡,她也感到坐立不安,彷彿一下子被他拉回了昨夜古怪的氣氛裡。
她回覆:【有甚麼事?】
千萬別是興師問罪。
她是無辜的,她甚麼也沒做,也一定保守所有秘密。
殷非異很快回復了,訊息簡短,只有四個字。
【登記結婚。】
陸珥兩眼一空。
甚麼?他酒還沒醒?
這得喝十瓶才能這麼大酒勁……
手機在她手裡震動起來了,她接通電話:“誒?”
殷非異怎麼打電話了?
“下樓。”
陸珥衝到窗戶邊,一把拉開了窗簾。
樓下有輛奇怪的黑色車。
殷非異平靜道:“不要讓我等太久。”
“我……”陸珥找藉口,“我有工作。”
“推掉。”殷非異道,“下來。”
他也推掉了後面的工作。
他知道損害她的事業,會讓她討厭。但是——他不在乎。
儘管恨他,罵他,他不能就這麼放任她幸福。
“……”
陸珥感覺到自己的腦袋在無限漲大,她耐著性子細細解釋:“我以後就在Z市發展,我們離得那麼遠,不合適……”
殷非異頓了一下,說:“我要回去,而你要跟我回去。”
果然還是有病。
陸珥暗暗想:要是她真跟他回去,每天見他一面,見不了幾次,就能把他活活氣死。
她聽見那邊有一點雜音,但沒聽清:“你在做甚麼?”
殷非異說:“上來找你。”
陸珥往樓下定睛一看,正看見輪椅進入辦公樓中。
“你要幹甚麼?”陸珥急道。
明明這麼不方便,完全是瞎折騰。
“來找你。”殷非異道,“我會用最令人不齒的方式糾纏你,你可以隨便逃跑——不過,你不可能逃一輩子。”
陸珥跑出去,電梯門恰巧在她面前開啟。
殷非異一個人在裡面,他坐著輪椅,看著她。
“推我出來。”
“……”陸珥產生了一個惡毒的念頭。
按個一樓,把他送下去。
不過這實在太惡毒了,而且十分缺德,她沒能拋掉良心實施。
她只好垂著頭走進電梯,握住了輪椅。
殷非異忽然不說話了。
第一次,陸珥站在他背後。
這感覺令他毛骨悚然。
他看不到陸珥的臉,並不知道她在想甚麼,而輪椅由她推動,她可以掌握他的方向,擺佈他的路徑,隨時將他害死。
她可以隨意俯視他,打量他,出其不意地對他做任何事。
而他,處於絕對的弱勢。
殷非異注意到,陸珥不習慣推輪椅。
她胳膊腿t太細,沒有力氣。當她把他推進辦公室的時候,要手忙腳亂地推門,她折騰了半天,推他進去的時候,她已經微微喘氣。
她累了。
殷非異目光幽微。
對她來說,他不僅是個廢物,而且是個累贅。
她的員工好奇地看他,而她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介紹,十分難堪。
——太好了。
這些細密如針尖的微痛,日積月累,會匯成足以將人壓垮的山,而且永遠不會消失。
他希望陸珥儘可能多地體會。
陸珥把他推進了自己的小單間,關上了門,隔絕那些目光。
殷非異靜靜地打量她的辦公室,道:“下次,告訴他們,我是你的丈夫。”
陸珥頹然坐在沙發上。
她說:“這是不正常的,殷非異。”
殷非異道:“當然。”
他竟然知道。陸珥被噎住了。
她發現殷非異的輪椅來到了她的面前,膝蓋幾乎碰到她的。
她挪動了一下,又被他的目光所懾,不敢再動。
“有債未償,獨自逍遙……”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晃動了一下,“你給自己找的理由,自己能不能相信?”
真的是為他好?
還是,她也不想再忍受了,只有她自己知道。
像兩個溺水的人看著彼此沉沒……她真的沒有私心?
她拋棄了他。
無論是甚麼理由,她徹底地拋棄了他。
那一夜夜病痛,還有強行逼迫自己見光見人時的驚恐崩潰,都刻在他的骨頭上。他念著她的名字,恨著她的脫逃,咬碎千遍,吞進腹中。
她都不在。
陸珥看了他許久。
她清晰辨認出他眼中的恨意。在這種情況下,她說甚麼也無法為自己辯解。
他要看到她的痛苦,見到她的失去,才能稍微開心。
她嘆了口氣:“那別的方式呢?除了結婚?”
她低頭看著他的膝蓋,沉悶道:“我來Z市之前,你不是說,需要我……”
“不夠。我需要一個妻子。”殷非異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告訴她:“夫妻身份,夫妻義務,合法合理。當外人說起你時,會同時提起我的名字,不用迴避。”
這輩子,下輩子,墓碑上,都要列在一起。
陸珥默然了一會。
她想起昨天殷非異夾雜著厭惡痛恨的表情。
她還有一次機會,吻他。
如果他半途噁心吐了,可能會改變主意。
她忽然靠過來了。
殷非異本能往後一仰,太近了。
他看到她臉上試探的表情,她在對他研讀審判。
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你……”
“想讓我滾開嗎?”陸珥停下來了,她眼中閃過了然的慶幸,往後退。
“殷非異,雖然你一直這麼說,但其實,我們根本沒辦法……”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按住了她的後頸,將她用力拉近。
他渾濁,焦躁,渴望到顫抖,反而生出莫名的抗拒。
陸珥唇上一痛。她腦袋懵了,還沒有反應過來,在一秒鐘後被猛地推回沙發上。
她跌回原處,茫然地摸自己的嘴唇。
竟然流血了。
她無意識地抿了一下,好像……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唇上停了一下。
是薄荷味的。
殷非異坐在那裡,平靜得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
他在調整那個蓋腿的薄毯。
……
她想告訴他,別遮了。
但陸珥側過臉去,給他留了點空間。
沒有辦法了。
看來,只能等他自己說“滾”,她沒有讓這一切停止的資格。
殷非異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沮喪,道:“結婚?”
她無可奈何:“……嗯。”
他頓了半晌,慢慢冷笑了一聲。
很明顯,他要結婚,就是為了合法地折磨她。
使用她,折磨她,囚住她。
消解恨意,滿足慾望,將惡念變為現實。
他們坐上殷非異的私人飛機,回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
民政局下班了,只能等明天早上。
陸珥第一次來到殷非異的房子,被他放置在客房裡。
殷非異沒有跟她多說,直接去處理工作。
她一個人在客房坐著,本來滿心煩躁,但不知道怎麼回事,竟倒頭便睡著了。
這一覺從晚上七點睡到了十一點半,她開啟手機,看到了一條新資訊。
竟然是主臥的殷非異發的。
【明天早上九點,帶好身份證,登記結婚。】
她在客房醒過來的時候,他剛剛在主臥睡下。
“……”
陸珥沉默半晌。
她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恨一個人,就該娶她。
作者有話說:殷:
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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