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回憶(二合一,含三萬四營……
第二天, 陽光比前幾天更加熾熱,一大早,太陽剛剛冒頭, 熱氣便呼嘯而來。
好在今天多是室內戲份,不用再像前幾天一樣在外面炙烤。
隨荷穿著校服, 在辦公室裡, 面前站著的是徐州遠和夏錦,他們需要對一下站位。
這間屋子太小,也太壓抑,若是不提前調整好站位,拍攝時容易出岔子。
這幾場戲需要時刻保持狀態, 莫梨作為天才少女的高光點便是由此開始鋪展開來。
隨荷臉上沒出汗,但手心已經溼漉漉的, 她需要找到莫梨此刻的心理狀態,本來昨天晚上想的好好的,莫梨在此刻應該是穩固的像城牆一樣, 密不透風, 絕不給警察發現端倪的機會。
但一進到這個狹小的房間, 燥熱與嘈雜同時席捲而來。
她本來做好的預設在這一刻突然有了另一種想法。
或許莫梨並不希望將他們完完全全擋在外面,而是更希望將他們引進來,引進那個小巷子。
貓如果甚麼都發現不了那就一點意思都沒有, 她不是老鼠,是高高在上俯視的神, 露出一點小破綻, 吸引貓更用力的抓捕才是這場遊戲精彩之處。
徐州遠發現隨荷的狀態突然變了,從一開始的緊繃變得遊刃有餘,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一天戲拍下來, 不光是徐州遠和夏錦滿頭大汗,隨荷也是隨時吊著一顆心,生怕自己狀態不對。
但好在最後呈現出來的狀態是她所滿意的。
看著監視器裡回放的畫面,隨荷有些出神,莫梨在這一刻好像真的活了過來,甚至在鏡頭裡她有一刻是瞥見鏡頭的,那一眼,她自己都無意識,突然被這麼一看,愣在原地。
“小荷演很好,情緒非常飽滿,找對了人物狀態,非常不錯!”
導演越看越滿意,這次真是撿到寶了。
本來周琦向他推薦的時候他還有些猶豫,莫梨這個角色很複雜,一開始找不到年紀合適的小演員,一般像這個年紀,很少有孩子能把莫梨演出來,他都打算妥協找個年紀大點的孩子。
哪怕到時候播出來被罵人物不符也認了。
可是周琦向他推薦了隨荷,本來他只是給周琦個面子,加上徐州遠是她手底下的藝人。
沒想到隨荷竟然飾演過喬小妮,而且兩年前的演技就不錯,他這才鬆口。
現在看來真是給了他個大驚喜。
這部劇是講查案的,一開始名字叫《追兇》,後來投資方嫌棄這個名字不好,但一時間也想不出來甚麼別的好名字,就暫時用著,拍攝到尾聲的時候,正式更名為《林城案》。
一個多月的拍攝下來,隨荷也迎來了她的最後一場戲。
任月蘭擔心的看著教學樓上方,反覆詢問劇組工作人員,“這個真的安全嗎?從五樓下來,會不會太危險?”
“您放心,安全一定是第一位的,我們有專門的指導,也提前試過,不會有問題,要是您不放心,我們可以再試一次給你看。”
“不用了。”剛才試的那一次她看過,沒必要再來一次。
繩子她也檢查過,就是這太高了,五層樓,十幾米,一會隨荷要從那跳下來,她這心撲通撲通的,怎麼都緩解不了。
“媽媽放心,我不會有事的,爸爸不是也檢查過嗎?”
察覺到媽媽的擔心,隨荷笑著抱著她的胳膊,腦袋埋在她懷裡,“拍攝結束之後我想吃冰激凌,可以嗎,求求你了媽媽。”
“行行行,你要吃甚麼都行,等會一定要注意安全。”
女兒溫熱的體溫在懷裡,看著她毛茸茸的腦袋,任月蘭突然想起她小時候,幾個月大的孩子就喜歡把腦袋縮在她懷裡,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
現在大一點,還是和小時候一樣,一點沒變。
“我這就讓爸爸去買,保準你一拍完就能吃到。”
“好!”
被工作人員叫去樓上,隨荷衝媽媽擺擺手,“媽媽你在下面等我。”
五層樓的高度,平常上樓感覺還行,但從五樓往下望,十幾米的高度立馬顯得駭人起來。
穿戴好護具,隨荷站在樓上往下面看。
本來不恐高的,但現在卻有些莫名腿軟,勉強撐著臺子才能站住,心臟也開始狂跳,呼吸漸漸急促。
在旁邊守著的副導演擔心的看她一眼。
到底還是個孩子。
“是不是害怕?要不換成替身來吧,你就別跳了。”
隨荷抿抿唇,臉色蒼白。
換成替身的話後期製作會很麻煩,而且這是莫梨的最後一場戲,如果不是她的臉墜樓,中間經過剪輯,情緒會比較割裂,衝擊力也會減弱,當初導演也提過讓替身來,畢竟她年紀小。
但後續考慮到其他問題,最終還是決定讓她先試試,實在不行再用替身。
樓底下有一群工作人員,地上鋪了厚厚的墊子,就算真摔下去也不會有事,有專門的武指試過。
“不用,我可以。”
她深吸一口氣,極力摒棄心裡的那一絲害怕。
“我準備好了。”
“行,我再讓人給你檢查一遍,跳的時候自己也要注意安全,實在不行咱們就下來,沒事,啊。”
“我明白,謝謝副導演。”
九歲的孩子懂事的讓人心疼,副導演嘆口氣,讓人給她又仔細檢查幾遍。
確認安全措施絕對沒有問題後,衝樓下比了個手勢,示意可以開拍。
“開始!”
面前的幾個警察在說甚麼,莫梨聽不清,她只是坐在走廊高高的臺階上,身後是空蕩蕩,毫無遮掩的半空。
“莫梨,你到底為甚麼要這麼做!我調查過,你雖然有人格障礙,但之前都好好的,為甚麼今年要做出那些事?”
女警察看著眼前的小少女,她現在飄渺的像天上的一朵雲,怎麼抓也抓不住。
這句話莫梨聽清了,不再忽視他們,轉頭對著她微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的枷鎖……沒了吧。”
她坐得越來越向後。
女警察朝身邊的男警看一眼,然後繼續試圖勸她下來,“莫梨,你才十一歲,你的人生還沒開始,不要做傻事,我知道你特別聰明,是個天才,你難道不想看看自己長大以後是甚麼樣子嗎?”
莫梨突然笑一聲,“你真的想看我長大以後的樣子嗎?不,你不會想的,那時候你只會覺得自己救下來一個惡魔,一個劊子手,一個殺人犯,我只要活著,就會控制不住的想把他們撕碎,血液流失的溫熱感才能讓我感覺在這個世上活著。”
她難得說出這麼一長串話,但話語裡的內容卻讓女警臉色蒼白。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甚麼。
“你別過來。”
莫梨冷冷地盯著試圖湊過來的男警察。
警察腳步一頓,停在原地,見她冷著臉,開口道:“其實我早就懷疑你了,你知道嗎?”
“我真的很好奇,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莫梨:“早就懷疑我?那你知道你為甚麼早就懷疑我嗎?”
警察皺眉,一開始還沒懂她的意思,然後突然想起甚麼,臉色一變,“你故意的?你圖甚麼。”
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把她當一個孩子看待,這樣的人太恐怖,太可怕,步步為營,他的每一步竟然都在她的計劃裡。
莫梨抬起頭,今天是個陰天,太陽被烏雲遮住,整個天空都陰沉沉的,像她這十一年的人生。
從小她就意識到自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別的小孩在玩沙子,玩玩具,她卻只想見鮮血,溫熱的鮮血流淌下來才能撫平她內心的焦躁。
爸爸媽媽因此覺得她是個怪物。
可住在家後面的李奶奶不覺得,她是個退休教師,在她被爸爸媽媽嫌棄的時候主動接管她。
“只要我活著,就會照顧好她,你們到底也是做父母的,不要這麼快就放棄。”
李奶奶是個好人,是個無私奉獻的好人,連她親生父母都受不了,她卻每天把她接過去,教她讀書,教她認字,教她控制自己。
有一次她實在受不了,衝出房間的時候李奶奶撲過來拽住她,不想讓她走,卻被她甩開,一頭磕在牆上,鮮血直流。
那是人生中第一次,見到鮮血她不覺得滿足,而是滿滿的恐慌。
她害怕李奶奶有事。
從那以後,她心底裡的惡像是被封印住,再也沒出來過,爸爸媽媽以為她被教好,對她的態度也重新好起來,
說到底他們只有她一個孩子,只是教導一個惡魔變成人的成本太大,他們受不了。
現在孩子又重新變好,他們自然樂見其成。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她也展現出不同尋常的天賦,越來越被重視。
直到她十一歲生日那天,被父母帶著去別的地方比完賽,晚上回來她捧著蛋糕想去找李奶奶慶祝,等待她的卻是倒在血泊裡的她。
額頭被重器砸的破了個洞,汩汩鮮血從那個洞裡一直往外流。
滿頭銀髮被染紅。
那雙每次看到她都滿含笑意的眼睛最後望了她一眼,聲音很輕,“小梨,走……”
白色的生日蛋糕哐噹一聲砸在地上,她撲過去,白色的連衣裙迅速沾染上血跡,鮮紅一片,怎麼也擦不乾淨。
“李奶奶死後我沒有報警,也沒有把她送去火化,我把她放在了冰櫃裡,她會永遠陪著我,而傷害她的人都被我送進了地獄,這不是很好嗎,你覺得呢?”
她嘴邊竟然漾著甜蜜的笑意。
警察背脊發寒,“所以李奶奶是為了保護那個失蹤的學生,被那群人砸傷頭去世,而你為了給李奶奶報仇,把他們全都殺了?”
“可是李奶奶的心願是想讓你好好的活著,過好普通人的一生,你這樣做難道不是違背了她的願望嗎?”
“你懂甚麼?我和奶奶之間的事和你有甚麼關係,是她先走的,是她把我丟下,那我自然想做甚麼就做甚麼,還有,人不是我殺的,是他們自己狗咬狗,我頂多在旁邊看戲而已,我聽奶奶的話,沒有髒了手。”
“那其他無辜的人呢?那個學生,你明明知道她被帶到甚麼地方,為甚麼不說?眼睜睜看著她去死?”
“要不是因為她,奶奶也不會死!我不會殺她,但也絕不會救她!”
莫梨已經瀕臨癲狂。
“你給我閉嘴!你沒資格說話!”
女警看她太過激動,緊張的拽拽男警察的袖子,“你先別說話,萬一她真的跳下去怎麼辦?”
男警察繃著臉,一言不發的站遠。
莫梨又開始抬頭看向外面。
女警輕聲安撫,“小梨,你想不想見見爸爸媽媽?他們已經到樓下了,很想見你,我讓他們上來好不好?”
莫梨充耳未聞,或許是骨子裡的涼薄,她對這對夫妻沒甚麼感情。
一陣風吹過,遮蓋太陽的烏雲被吹的散開了些許。
一縷天光穿過厚厚的雲層照射下來,莫梨閉上眼睛,靜靜感受這一絲灼人的溫暖。
她是天生的惡魔,因為有李奶奶這道枷鎖才能安安穩穩地長大,她不懂感情,只知道自己做壞事,李奶奶會用傷心又心疼的眼睛看向她,她不願意這樣。
如果李奶奶還在,或許她會一直裝下去,剋制住殺人的衝動,當一個好學生。
現在李奶奶走了,死在別的惡魔手下。
她,也不想再留在這個世界,這個沒有顏色的世界。
“小梨!”
“莫梨!”
幾聲尖銳的驚叫中,莫梨看向徹底失去烏雲遮擋的太陽,張開雙臂,像那朵被風吹開的雲一樣,飄了下去。
兩個離她最近的警察撲過去,卻撲了個空。
女警握住空蕩蕩的掌心,失神往下看。
最後一絲天光落在莫梨眼中,她被刺激的閉上眼睛,淚水不受控制的湧出。
奶奶,我來找你了……
你能像小時候一樣,把我帶回家,給我講故事嗎?
幼年記憶裡,那個只有兩歲的莫梨因為出現暴力傾向,被父母趕出家門。
滂沱大雨淋溼她小小的身軀。
兩歲的孩子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赤著腳走在雨裡,像是被扔掉的娃娃。
李奶奶從外面回來,看見她,因為是鄰居,知道是怎麼回事,沒有送她回去,而是將她帶回家,幫她洗完澡,換上乾淨的衣服,衣服很大,能把她從頭到腳罩住。
“小梨是不是出來玩啊?現在外面在下大雨,會淋溼的,奶奶給你講故事好不好?講大灰狼和小兔子的故事。”
小小的莫梨點頭。
“從前有一個大草原,草原上有一隻大灰狼,還有一個小兔子,他們……”
小小的屋子乾淨整潔,昏暗的燈光照亮這一間小屋。
祖孫二人的背影映在牆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莫梨被影子吸引,伸出小手去摸,影子只是光的透射,虛無,空洞。
但耳邊慈祥的聲音卻真實存在,可以觸碰。
屬於莫梨的靈魂在這一刻消失,如煙霧般散開。
導演緊緊盯著監視器,看著上面的畫面,抿著唇,一言不發,現場一片寂靜,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任月蘭握緊雙手,緊張的來回踱步,當看到高樓之上的女兒小小的身影往下墜的時候,腦子嗡的一聲,下意識就要往前衝,被工作人員拉住,小聲勸,“隨荷媽媽,現在不能過去,你放心,安全措施我們都是做到位的,不會有事。”
她現在聽不進去任何話,眼裡只有失重下墜的女兒,這一刻彷彿被甚麼東西堵住喉嚨,心臟只差一點就要從胸腔處跳出來。
莫梨的表演結束,隨荷還在下墜,此刻距離地面只有兩層樓高。
害怕後知後覺襲來,剛才演戲時全身心投入,她強迫自己忘記害怕,完全忽視周遭環境,可現在,身體在失重的往下墜,腰間繫著繩子,她卻絲毫感受不到。
這一秒,腦海中閃現的,是上輩子爸爸墜樓的畫面。
十幾層高,他就這麼掉下來,血流了一地,那個時候她十歲,太過慘烈的畫面讓她在腦海裡自動封存這些記憶,連帶著,將爸爸的面容日益模糊。
往後的十幾年,她漸漸開始想不起來爸爸長甚麼樣子,即使是被車撞倒的那一刻,腦海裡竟也只有模糊的背影,一跛一跛的。
“小荷花,爸爸幹完這個活就有錢送你去更好的學校,有錢給你買新衣服了,開不開心?”
“開心!爸爸真棒!”
畫面又轉瞬間變成血色,記憶的鏡頭被塗上一層血霧。
重生以來,她都只有片段似的記憶,小時候,幼兒的腦子承受不了那麼多的記憶衝擊,只要稍微一想就頭疼,長大一點,仍然只有片段記憶,而且那些記憶像是被硬塞進腦子裡,她只有閱讀權,沒有使用權,始終無法融會貫通。
就連情感好像也被封存起來,上輩子的她敏感,脆弱,自卑,易怒。
重來一世,上輩子的這些性格特質並沒有隨她一起過來。
好像她的重生是一場切切實實的靈魂重生,爸爸媽媽把她重新養了一遍,她也重新活了一遍。
記憶的閘門在此刻被開啟,瘋狂湧進的記憶瞬間充斥腦海。
爸爸躺在血泊裡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在眼前重放。
這種撕心裂肺的痛讓人難以忍受,隨荷開始控制不住地大叫,“啊——!”
尖銳又悽慘的叫聲讓在場的人都嚇一跳,以為安全繩出現意外。
徐州遠更是探出頭去看,“快把人拉上來啊,繩子是不是出意外了!救人,快救人啊!”
隨秋生被老婆派去給閨女買冰淇凌,天氣太熱,怕冰淇淋化掉,他一路上是跑著回來的,只是還沒跑到跟前,就聽見女兒的慘叫聲。
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的心猛地一抖,冰激凌掉在地上也顧不上,邁開長腿,瘋狂跑過去。
然後就看見從空中墜落的女兒。
“不要!”
砰!
安全繩回收,在隨荷即將要碰到地面上的墊子時,安全繩穩穩的拖住她。
任月蘭掙開攔住她的工作人員,衝過去。
隨荷雙眼緊閉,淚水卻溢滿臉頰,哭得狼狽不已。
“不要,爸爸,媽媽,不要!”
“小荷花,小荷花,媽媽在這,媽媽在,不怕不怕,媽媽在,小荷花不怕。”
隨秋生也衝過來撥開人群。
“怎麼回事?小荷花出事了?快叫救護車!你們愣著幹甚麼!”
聽到爸爸媽媽的聲音,隨荷睜開眼睛,潛藏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癟著嘴撲進爸爸媽媽的懷裡,兩隻手緊緊攥住他們衣服,不肯撒手。
“爸爸,嗚嗚嗚我害怕,我好害怕嗚嗚嗚嗚。”
“沒事沒事,爸爸在這,沒事,小荷花不會有事的,不怕,不怕,爸爸在這。”
她哭的太慘,周圍人還以為她真的出事了,全都圍過來看,導演擠開人群,“怎麼回事?安全繩不是拉住了嗎?是勒到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大哭過一場,隨荷漸漸冷靜下來,但剛才哭的太狠,現在還不受控制的抽噎。
“我沒事,導演,就是剛才嚇到了,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這是說的哪裡話,沒事就好,要不要歇歇?還有最後一場倒地的戲份,拍完就沒了。”
“不用歇,我可以。”隨荷撐著爸爸的手站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紙巾,把臉上的淚擦乾。
“我現在就去化妝,馬上就好。”
她敬業的讓導演都有點不好意思,“真的不用休息一會?不耽誤時間,沒事的。”
隨荷搖搖頭,她現在腦子很亂,儘快拍完就能早點回去,那一瞬間的情感衝擊太過強烈,現在她的腦袋還隱隱作痛。
不趁著現在還有力氣,等會她就沒有精力再拍下去。
化妝師動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化好妝,又在她身上潑了血漿。
隨荷穿著溼漉漉的裙子躺到地上。
眼神渙散,身下綻開一朵血花,嘴角的鮮血溢位。
警察慌忙下樓,莫梨已經沒了生息。
女警上前,將她的眼睛合上,深深嘆了口氣。
這一場戲不需要做甚麼表情和動作,只用她靜靜地躺在原地就好,最後一場戲拍完,隨荷捂著疼痛不斷的腦袋,爬起來,勉強笑笑,謝過劇組的對她的殺青恭喜。
對爸爸媽媽道:“我好累,想回去睡會。”
隨秋生立刻對副導演說,“我們先帶孩子回去休息。”
“好好好,快去吧,要是有哪裡不舒服趕緊去醫院。”
回到酒店,隨荷洗完澡,換上乾淨舒適的睡衣,躺在床上,臉埋進媽媽的懷裡,另一隻手拉著爸爸,沉沉的睡過去。
跳動的腦部神經在舒適的環境下得到安撫,她在睡夢中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熟睡的面容變得平緩。
任月蘭心疼的輕輕拍撫女兒的背,將她攬在懷裡,用氣音道,“今天不知道是怎麼了,明明我知道劇組的安全措施做得很好,可是小荷花往下跳的時候,我還是不可控制的心臟緊縮,好像要失去甚麼特別重要的東西一樣,整個人都麻木地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隨荷之前也拍過這種類似的從高處往下跳的戲,可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這麼讓她心慌。
“沒事,都過去了,我們閨女現在好好的。”
隨秋生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熟睡的側臉。
演戲的時候看不出來是個才不到十歲的孩子,現在睡熟了,臉頰上的肉鼓起來一點,顯得孩子氣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