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煩惱和生病 郭淑惠很煩惱。娘和婆……
郭淑惠很煩惱。娘和婆婆都希望她能儘快生孩子, 親爹和公公雖然不提,但也是類似的想法。
她跟著丈夫來北平前,娘還特意把她叫回家囑咐:
“你公婆人善, 同意你跟著女婿去北平, 你可得抓住這個機會, 早點生個孩子出來,別管男孩女孩,生出一個了,後面就容易了, 你也算是對得住他們高家了。”
她心裡是有緊迫感的,但又覺得像楊小棗這樣讀幾年書也很好——她們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紀啊。
這種事, 只能找長輩問問了, 當然不是楊金穗這個小姑, 畢竟,雖然輩分高,但楊金穗還是個小姑娘呢。
郭淑惠問的是李大花。
李大花忙了一天,郭淑惠也等了一天,這不由得讓楊家人感到詫異,都覺得她是有甚麼要緊事要說。
楊小棗似有所感, 這幾日,郭淑惠問了她不少學校裡的事,也和她傾訴過家庭裡的煩惱。
想到這裡, 楊小棗都覺得神奇, 過去,她跟著楊家人一起暫住過郭家,那個時候,她還只是個伺候人的丫頭, 郭家姐妹幾個對她客客氣氣,但並不會和她有更深的交流。
如今,她雖然還在楊家,也做家務,但因為她是在北平待久了的人,又上了學,郭淑惠就和她有更多的話題可聊了。
李大花看著眼前這個迷茫的孩子,是想幫幫她的。
如果她一直在老家待著,或許也會覺得郭淑惠親孃說的話是在理的,早點生下孩子,尤其是兒子,在婆家的地位就穩了,不怕後面甚麼鶯鶯燕燕。
但來了北平,她可是見多了,那些在老家侍奉了公婆、為公婆戴孝送終、養育了子女,可以說是毫無過錯的女人,照樣會因為“包辦婚姻”“舊式婚姻”“毫無共同語言”的理由被拋棄。
這就是一個,誰跟不上時代,誰就會被狠狠踹開的時代,尤其是對女人來說。
而且,旁人最多是同情你幾句,或者感慨幾句男人沒良心,並不會因為你相夫教子、孝順公婆的功勞為你聲張正義。
這也是李大花對做自己的小生意很上心的緣故。
她兒子已經大了,還有公公管著,並不擔心楊大金沒良心,但見多了那些和過去截然不同的事,還是覺得自己有掙錢的方法最安心。
李大花建議:
“長輩的意思未必是你丈夫的意思,我倒是覺得你可以和他商量一下,看他是想要一個有學問、能以後在工作上幫助到他的妻子,還是隻想要一個在家裡生小孩的妻子。”
李大花心想,以高志成的勢利眼,比起早兩年有兒子,他或許更想要一個有人脈、能幫到他的妻子。
而此時的學校裡,能入學讀書的女孩,不乏家裡條件不錯的,像楊小棗所在的護士學校便是如此。
如果是以後世的刻板印象來看,很多人可能覺得護士學校裡的學生,應該以那種家境一般、學習也一般的學生為主。
但其實,這個時候的護士學校,是有很多家境良好的孩子去讀書的。
更何況,李大花暗暗打量了一下郭淑惠的身形,郭淑惠如今才17歲,身材比較瘦小,屁股也窄,以她這麼多年的經驗來看,這個身體情況生育小孩,是很容易生不出來的。
李大花覺得自己的想法是對的,不過她還是和楊金穗商量了一下,看她有甚麼好意見。
楊金穗無比贊同嫂子的英明建議,十七歲就生孩子,身體的確還沒發育完全,尤其是這個時候的女孩往往以瘦弱為美,家裡給提供的營養並不充足,運動量也少,發育得自然更慢了。
更何況,就從心智上來說,17歲,早年一直被關在宅子裡的女孩,未必能懂得如何養育孩子,想想吧,在時代變革如此劇烈的時代,父母的思維都跟不上時代,那在養育孩子的時候,只會更加落後於時代。
這樣其實對做母親的和做孩子的都是一種折磨。
楊金穗一直認為結婚生小孩,還是要在夫妻之間有互信基礎、關係和睦、父母都能經濟獨立、思想獨立的情況下去生育。
這樣即使夫妻關係出現甚麼問題,對小孩的影響也不會很大。
當然,在這個時代而言,這些要求就顯得有些過於嚴苛了。
但是,等到20歲之後再要小孩,楊金穗覺得這個要求應該還是勉強能夠達到的吧。
至於如何應對長輩的不滿,其實也好解決,郭淑惠這個年齡,本來也沒辦法去再讀中學了,完全可以讀個護士學校、助產學校、工藝傳習所、師範養成班之類的學校。
理由嘛,自然是讀這些學校有利於子女教養和養育,孩子生下來,是有個會醫術或會教育的媽媽更好,還是有個甚麼都不會的媽媽更好?
對於高家的長輩來說,想必也是前者更好,看他們捨得送兒子去外地讀書就知道,他們也明白下一代的教育是很重要的。
這些學校的情況,楊金穗手裡都有資料,當年給楊小棗看學校的時候,她都打聽過了。
這麼一看,她真是沒少做勸學的事啊,下一步,即使再有人來北平讀書,她都能給對方提供詳細建議了。
楊金穗把學校情況和說服家人的理由都提供了,別的就不管了,具體如何還是要看郭淑惠的選擇。她不是苦口婆心非要勸服別人按照她的想法去生活的人。
而且想要走出這一步,本來就很需要自身的勇氣,別人是很難推動的。
這要是她親侄女楊滿谷,那楊金穗能揪著對方耳朵把她拉進學校去。
但表親家的外甥女,她還真不敢承擔這個責任
郭淑惠到底還是為自己著想的,沒過多久,楊金穗就聽說郭淑惠決定去楊小所在的護士學校進行學習,而她的丈夫也同意了。
同意的理由是,學了這些知識後,能夠更好地養育孩子。
就像後世很多人找妻子,會想找護士或者醫生,也是因為他們覺得這樣可以更好地照顧家裡人。
當然,以醫護人員的忙碌程度,能不能照顧就不好說了。
事實上,很多醫護人員別說能抽出大量時間精力照顧老人或小孩,就連保證自己一日三餐按時吃都已是難得的事。
而這個時代的護士嘛,很多人學完護士之後不一定會進入醫院工作,可能就是像家裡人所期待的那樣,學到一些醫學知識,回家來照顧老人孩子。
但是再過不了多少年,戰事頻發,社會對於醫療人員的缺口是很大的。
這個時候學了一身醫護本領的郭淑惠,能忍心看到那麼多受傷的民眾和士兵而不管嗎?
學了一身本事,自然會有想實踐的一天。
而且,那時候幾乎是全民抗戰,國內的經濟受損嚴重,高志成自己學的專業,還真不見得有郭淑惠的能力有用,他掙不了錢,大概也就會同意妻子外出工作了吧。
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了,目前郭淑惠正興致勃勃地準備讀書的事,她活了十幾年,從孃家到婆家,這還是頭一次外出讀書呢。
她是識字的,在家的時候長輩也教導過她,但是在家學的那些知識和在課堂學的感覺肯定是不同的。
天漸漸涼了下來,老家那邊傳來了一些不太好的訊息——楊地主的弟弟去世了。
某種程度上來講,這也是意料之內的了。他們上次回鄉的主要原因就是楊二爹生了一場大病,雖然最後治好了,但是身體還是虛弱了不少。
本以為能多熬幾年,沒想到還是沒熬下去。
楊金穗和楊大金兄妹倆比起為二爹傷心,更多的是一種害怕——楊地主比楊二爹還要大上幾歲呢,雖然這兩年身體一直不錯,但是誰也不敢保證他還能堅持多久。
楊地主自己心裡更是恐慌,很多人說失去了父母,人生就只剩歸途,因為他們距離死亡已經沒有了屏障。
而楊地主的父母早就沒有了,對他來說,身邊同輩親戚的壽命,某些意義上就象徵t了他的生命長度。
楊家人急匆匆地回了一趟老家奔喪,因為學校裡的課業還沒結束,幾個孩子只請了半個月假,所以又急匆匆趕回來。
剛到家,楊地主就病了,王家榮又緊急把老人送去醫院,醫生說是受了寒再加上心情鬱結,沒有太大的問題,多養養就好了。
但楊地主不這麼認為,他總覺得自己是時日無多了,懷疑子女們不敢告訴他事情真相。
抱著這樣的揣測,楊地主更害怕了,說話說著說著就會掉下淚來,開始囑咐家裡人:
“我去了,一定要把我埋到娘身邊啊,以後我們家就單起一個祖墳,你們去拜我們娘倆就行了。”
這話說得怪怪的,好像和老家的宗親起了矛盾似的,明明沒有啊。
楊金穗想,或許老爹是怕他沒了,祖母沒人去祭奠了,就要埋到一處。
“大金,你得繼續供孩子們讀書呀,可不能不讓他們讀了,尤其是我的金穗,我供不了了,你得把她供出來,不然我和你娘就上來找你了。”
楊地主還開始操心自己的家業,雖然也沒剩多少了,地剩得不多,錢倒是還有一些。
“金穗,地,爹是不能分給你的,這是祖產,要給你哥哥,你不要爭。”
楊金穗很想翻白眼,她沒要爭啊,和一個清朝老頭爭甚麼平分祖產,不是他氣死,就是她氣死,沒有必要。
“不過爹能多給你留點錢,你放心,嫁妝錢都分出來了,爹還給你留了讀書的錢——這筆錢你可不敢告訴你哥,讓他先掏錢。”
楊金穗鼻子酸酸的:
“您說這個做甚麼呀,您好好活個二三十年,自己拿著花唄,幹嘛非要想著給我們留。”
楊地主一把鼻涕一把淚:“爹這不是,這不是沒機會花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