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夜色訪客,洞中迷影 子時。 ……
子時。
萬籟俱寂。
清虛門護山大t陣泛著極淡的靈光。
靜心峰後山, 靜得只剩下風聲。
“靜墨齋”石洞內,長明符珠光芒恆定。
七位“靜修者”,大多已氣息沉靜。
顏色趨於平穩的深藍或月白。
那位淺赭暗金的閱讀者, 也已轉為深藍。
看似平靜。
然而。
距離石洞百丈外。
一叢“夜息草”葉上的露珠, 極其輕微地晃動。
沒有風。
三十丈外。
一片“苔蘚”的顏色, 暗了一絲絲。
不足一息。
一道若有若無的“痕跡”。
正以極慢、極謹慎的方式, 朝著靜墨齋挪動。
它融入環境,避開陣法節點。
氣息、靈力、體溫,近乎於無。
墨淵的身影,從夜色中析出。
出現在“夜息草”旁三丈外的山石陰影裡。
他的目光如冰,鎖定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
在他的感知裡, 那裡有一個移動的“空洞”。
“來了。”
墨淵的意念,透過傳訊符傳出。
他沒有動。
氣息收斂如石。
他要看看, 這“訪客”的目標是甚麼。
“空洞”繞向石洞側後方。
停在一處被竹影覆蓋的凹陷處。
那是石洞結構的薄弱點。
被魯木額外加固了陣法。
一股極其細微的神識探出。
如同最細的探針。
小心觸碰、分析陣法結構。
不是暴力破解。
是在試圖“理解”和“欺騙”。
魯木的陣法複雜,帶有反制陷阱。
探針遊走了一盞茶時間。
幾次險觸警報,又收回。
“訪客”似乎放棄了。
“空洞”開始緩緩後退。
沿著原路,更加小心。
想走?
墨淵眼神一冷。
指尖, 一道微不可察的劍氣凝聚。
無形無質,帶有獨特劍意烙印。
等待時機。
就在“空洞”即將退出陣法感應邊緣的剎那——
墨淵指尖微彈。
劍氣無聲射出。
穿過了藏形法術最細微的靈力縫隙。
悄無聲息地附著在“空洞”邊緣。
“訪客”似乎毫無察覺。
繼續後退,消失在後山更深的黑暗中。
“標記已下, 目標撤離, 方向西南, 疑似往‘野猿澗’。”
墨淵的意念傳出。
野猿澗。
地形複雜, 靈氣紊亂的荒僻之地。
與通往“丙三七”的西南山道,在岔路口分道。
是巧合?
還是故佈疑陣?
墨淵沒有追蹤。
他的任務是守衛。
幾乎同時。
竹海迷蹤陣中,兩道身影微晃。
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
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朝著西南方飄去。
靜心亭。
林晚面前的地形光影圖上。
一個淡紅色光點,正向西南移動。
“野猿澗……”
她低語。
目光掃過地形圖。
野猿澗與“丙三七”礦洞, 間隔著原始山林和廢棄礦坑。
地形複雜,有靈氣亂流。
是藏匿和擺脫追蹤的好地方。
“訪客”在此時窺探靜墨齋。
是巧合?
還是靜墨齋引起了注意?
她的目光,投向“觀心符”母符感應。
七個光點,顏色平穩。
那位淺赭暗金的弟子,此刻也是平穩的深藍。
要麼演技超群。
要麼目標並非具體某人,而是“靜墨齋”這個變數本身。
無論哪種。
都意味著敵人更加警惕,觸角更長。
“傳訊陳鋒。”
林晚對著虛空輕聲說。
“追蹤者保持距離,以確定落腳點為首要,不可暴露。”
“加派一組人手,監視野猿澗與‘丙三七’之間的所有連通路徑,尤其是隱蔽小道。”
“是。”陳鋒簡潔回應。
林晚指尖輕點。
在野猿澗與“丙三七”之間,劃出一條蜿蜒虛線。
這條路徑,隱蔽難行。
“會是從這裡來的嗎?”
她沉思。
如果“訪客”來自礦洞。
這條路徑就能解釋他如何避開監控。
如果目標是靜墨齋。
選擇野猿澗撤離,要麼是誤導,要麼……野猿澗本身就有問題。
“魯木。”
林晚再次傳音。
“調取近三個月,野猿澗附近所有監測記錄。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尤其是入夜後。”
“明白,閣主。一個時辰內給您結果。”
魯木的回答帶著熬夜的沙啞。
佈置完畢。
林晚閉目。
靜世蓮清光流轉,撫平漣漪。
對方動了,是好事。
動,才會露出破綻。
只是,破綻指向何處?
礦洞?野猿澗?還是靜墨齋內部?
她的注意力,回到明日的三位“問診者”。
劉衡。王煥。衛戍。
誰最可能與今晚的“訪客”有關?
誰的存在,會引來探查?
靜墨齋內。
時間流淌。
那位轉為深藍的弟子,呼吸勻長,靈力平穩。
然而。
在他閉目內視的靈臺深處。
一點極其微小的暗金色光粒,如同孤星,未曾熄滅。
這光粒在隱秘地處理一段波動。
來自外部“標記”的、微弱且加密的波動反饋。
“……墨守……未察……標記已附……方向……猿……”
“墨守”指墨淵?
標記已附著?方向是“猿”?野猿澗?
主意識沉浸在深藍冥想中。
但這暗金色光粒在獨立演算。
片刻後。
一段更隱晦、加密等級更高的資訊被生成。
透過一種特殊的“諧波”,悄無聲息地傳送出去。
傳送方向,並非西南。
而是一種指向特定“接收點”的虛無座標。
這種方式損耗巨大,距離有限,易被幹擾。
但優點是無法追蹤和截獲。
除非處於同一諧波共振節點。
資訊傳送完畢。
暗金色光粒迅速黯淡,融入深藍光華。
彷彿從未存在。
石洞內,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那位弟子,彷彿只是在深沉入定。
後山,野猿澗方向。
兩道幽魂般的影子,遠遠吊著淡紅色標記。
標記移動狡猾。
時快時慢,時而停滯迂迴,甚至穿過靈氣亂流區。
試圖沖刷掉追蹤印記。
但墨淵的劍意標記特殊。
與“訪客”隱匿靈力產生微弱“共生”。
極難清除。
追蹤者極有耐心。
保持安全距離。
標記最終停在野猿澗口附近。
一片佈滿藤蔓亂石的區域。
然後,消失了。
不是標記消失。
是“訪客”的氣息和“空洞”感,徹底融入環境。
標記光點停在那裡,不再移動。
兩名追蹤者潛伏在遠處陰影中,如同凝固的岩石。
那片區域看起來毫無異常。
只是普通的藤蔓亂石山澗入口。
夜風吹過,藤蔓搖擺。
沒有任何人工痕跡,沒有明顯洞xue。
但標記停在那裡,人不見了。
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有極其高明的藏身之處。
要麼,有極其隱蔽的入口。
一名追蹤者,取出巴掌大小的羅盤狀法器。
注入微不可察的靈力。
羅盤指標微顫,指向藤蔓亂石區。
在小範圍內不規則搖擺。
“有微弱的空間波動殘留,不穩定。疑似臨時或短距傳送痕跡。”
追蹤者透過傳訊符回報。
臨時傳送點?
還是地下入口的遮蔽陣法?
陳鋒的指令簡潔:
“保持監視,記錄一切異常。等待進一步指示。”
靜心亭。
一個時辰後。
魯木的回報傳來。
“閣主,查了近三個月野猿澗周邊記錄。”
“發現十七次異常靈氣波動。強度微弱,持續時間短。疑似修士快速透過或短暫停留。無法精確定位。其中九次發生在子時到丑時。”
“另外,在澗口東南側亂石區,監測到三次極其微弱、但有規律的空間擾動。間隔時間不等,最近一次在五日前。擾動模式,與已知短距傳送陣或高階隱匿陣法的‘呼吸’效應,有七成相似。”
林晚看著光影圖示和資料分析。
眸光深邃。
野猿澗,果然有問題。
一個隱蔽的、可能用於短距離傳送或通往地下空間的節點。
這與“訪客”消失的方式對得上。
那麼。
“訪客”是從“丙三七”礦洞,透過地下或隱秘路徑,來到野猿澗節點,再窺探靜墨齋?
還是反過來?
如果是前者。
說明礦洞與野猿澗節點很可能連通,是敵人網路的一部分。
如果是後者……
難道靜墨齋附近,或靜墨齋中的某人,本身就是需要監控的“目標”?
她再次看向靜墨齋內那七個光點。
尤其是那個淺赭暗金,此刻已是深藍的弟子。
“墨淵。”
她傳音。
“加強靜墨齋外圍警戒,啟用第二套預警方案。重點注意任何試圖接觸齋內人員、或對齋本身產生異常興趣的目標。齋內人員若無異常舉動,暫不驚動。”
“是。”
墨淵的回應簡短有力。
夜色,在暗湧中流逝。
距離天明,還有兩個時辰。
距離明日“最後一診”,還有不到六個時辰。
青雲洲,荒僻山坳邊緣。
白小雨和灰灰,屏住呼吸。
緊貼著一塊冰冷潮溼的巨石。
竭力收斂一切氣息。
她們面前,是一個向下傾斜的洞口。
被濃密枯藤和亂石半掩。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透過。
裡面黑黢黢的。
向外吹出帶著腥甜腐朽味道的冷風。
灰灰渾身毛髮炸著。
小爪子死死抓住白小雨肩膀。
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嘶嘶”聲。
它眉心亮t金色光芒,劇烈、不規則地閃爍。
指向洞內深處。
傳遞著強烈的不安、警惕。
以及對某種熟悉氣息的微弱感應。
白小雨頸間玉墜,不再滾燙。
但持續溫熱。
指向明確——
楚風身上“靜心符”殘留的最後、最強烈感應。
就在這洞口深處。
混雜在一片混亂、駁雜、令人極度不適的詭異氣息中。
她臉色蒼白。
手心全是冷汗。
閣主的命令是探查,不是硬闖。
但這洞口的氣息,讓她本能地恐懼和排斥。
黏稠的、充滿惡意的、彷彿能汙染靈魂的冰冷。
灰灰的感應和玉墜指向不會錯。
楚師兄最後在這裡。
進去,可能直面未知的巨大危險,違背命令。
不進去,可能錯過唯一線索。
白小雨咬緊下唇,幾乎咬出血。
她看著黑黢黢的洞口。
看看肩上焦躁的灰灰。
摸了摸懷中符籙和丹藥。
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輕輕拍拍灰灰,示意它安靜。
然後,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符籙。
不是匿蹤符。
不是神行符。
是一張繪製著奇異眼睛的符籙——
“洞察符”。
林閣主給的,為數不多的幾張之一。
可附著於活物或小型傀儡,共享視覺聽覺。
但距離有限,持續時間短。
她需要先看看,洞裡面到底是甚麼。
灰灰明白了。
小腦袋點了點。
主動從她肩上跳下。
叼起“洞察符”。
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灰影。
悄無聲息地,溜進了那彷彿巨獸之口的黑暗洞xue。
白小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閉上眼睛。
全力感應“洞察符”傳來的、斷斷續續的模糊畫面和聲音。
黑暗。
潮溼。
粗糙的石壁。
向下延伸的坡道。
越來越濃的腥甜腐爛氣味。
然後……
灰灰似乎停了下來。
透過共享的模糊視野,白小雨“看”到——
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芒。
光芒映照下。
一些扭曲的、緩慢移動的……影子。
還有。
一陣陣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
咀嚼聲?
嗚咽聲?
她的呼吸,驟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