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靜心峰的規矩與其他峰的試探 ……
遷入靜心峰的第一個月, 峰內一片熱火朝天——雖然這“熱火朝天”靜悄悄的。
弟子們用最輕的動作搬運材料，用最低的聲音交流，連工具碰撞都墊著軟布。楚風領著符修弟子在整個山峰佈下“靜音陣”和“防擾陣”, 陳鋒帶劍修弟子開鑿修煉洞府, 墨淵和魯木研究如何在保持安靜的前提下建設功能齊全的堂舍, 白小雨則領著一群喜歡花花草草的弟子, 沿著山道兩側，悄無聲息地種下靈植。
林晚偶爾會從洞府出來看看。
她不用說話，只是站在那裡，弟子們便會默契地暫停手裡的活兒，等她看完點頭, 又繼續輕手輕腳地忙碌。
靜心峰的山腳，立起了一座簡樸的石門。門楣上刻著三個清瘦的字：
靜心峰。
門旁立著一塊青石碑, 碑上刻著靜心峰的規矩：
一、入山請輕聲，步履需緩行。
二、有事請傳符，無事莫相尋。
三、非請勿入內，緣到自然成。
四、修煉各隨心, 勿擾他人靜。
石碑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違規者，罰抄《清靜經》百遍，並禁入靜心峰三月。”
這規矩傳出去後, 其他峰的弟子議論紛紛。
“這是甚麼怪規矩？”
“就是, 宗門內走動, 還要傳符預約？”
“修煉各隨心……那要師長何用？”
“我倒覺得挺好, 清靜。”
有好奇的弟子不信邪，偏要試試。
御獸峰的一個外門弟子，牽著自家靈犬，大搖大擺就往靜心峰走。剛過山門三步, 眼前突然升起一層淡青色的光幕，柔和但堅定地將他擋在外面。
“甚麼陣法？”他不信邪，運起靈力想硬闖。
然後——
“汪！嗷嗚——”
他牽著的靈犬突然夾著尾巴，掉頭就跑，拽得他一個踉蹌。緊接著，他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了，不是被封了嗓子，而是……突然就不想說話了。周圍太安靜，安靜得讓他覺得自己的呼吸聲都吵鬧。
他悻悻退出來，聲音立刻恢復，靈犬也蹭回來，但無論如何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訊息傳開，再沒人敢硬闖了。
但總有不信邪的。
丹峰的大師兄，金丹中期的修為，自詡精通陣法，想看看這“靜心陣”到底有何玄妙。他先規規矩矩傳了符，說要拜訪林晚峰主，商議丹符合作之事。
靜心峰迴符很快，只有兩個字：
“不見。”
丹峰大師兄面子掛不住，又傳一道符，言辭懇切，說事關兩峰弟子福祉，務必一見。
這次回符多了幾個字：
“可尋楚風商議。勿擾峰主。”
楚風在山門處接待了他，彬彬有禮，但話不多，句句在點子上。丹峰大師兄想套近乎，想說“不如去拜見一下林峰主”，楚風只一句：
“峰主在閉關。”
“可我這……”
“師兄可與我談，我能做主。”
談完正事，楚風送客，臨別前遞給他一個玉盒：“此乃峰主煉製的‘靜心丹符’，可助煉丹時平心靜氣，降低炸爐風險。算是靜心峰的見面禮。”
丹峰大師兄開啟一看，裡面是三張泛著清光的符籙，隱隱有道韻流轉，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頓時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帶著丹符回丹峰，一試，效果驚人。原本只有五成成功率的“清心丹”，竟提到了七成！且品質上佳。
丹峰峰主親自詢問，大師兄如實相告。丹峰峰主沉吟片刻，道：
“看來這靜心峰，有點東西。以後莫要為難他們，說不定……還有合作的機會。”
類似的事情，在符篆峰、陣峰、劍峰陸續發生。
靜心峰的弟子們話不多，但拿出來的東西，卻總能讓人刮目相看。
靜心符、安神符、專注符、防擾陣、隔音陣、寧神香……全都是能幫助修煉、提高效率的好東西。而且靜心峰的人做生意也特別“安靜”——明碼標價，不還價，不推銷，要就拿走，不要也不多說，乾脆利落。
慢慢地，其他峰的弟子也習慣了。
“想買靜心符？去靜心峰山門，找當值弟子，遞清單和靈石，等一炷香，取貨。別多話，別逗留。”
“想請教陣法問題？先傳符說明問題，靜心峰會回符告訴你哪位師兄擅長，約好時間，在指定地點見面，半個時辰內解決。”
“千萬別擅自進山！我上次誤入三步，被靜音陣罩住，在門口罰站了一個時辰，出來時感覺自己都快不會說話了……”
靜心峰，成了清虛門最特別的一峰。
峰主洞府內，林晚正在研究新的符籙。
她面前攤著一張泛著金光的獸皮，上面是古老而複雜的紋路——這是從天符閣帶出來的上古符籙殘篇，記載著一種名為“永珍歸寂符”的奇符。
此符一旦激發，能讓方圓十里內一切聲音、靈力波動、甚至情緒漣漪都“歸寂”於無。不是破壞，不是壓制，而是讓萬物回歸最初始的t“靜”的狀態。
很高階，也很難。
林晚已經研究了半個月，才勉強摸到一點門道。
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三下，停頓，再三下。這是靜心峰弟子找她的標準訊號，意思是“有要事，不急，您方便時再處理”。
林晚放下符筆，開啟洞府禁制。
楚風站在門外，手裡捧著一枚玉簡，見她出來，恭敬行禮。
“峰主，掌門傳訊，下月初九是宗門百年慶典，各峰峰主需攜三名親傳弟子出席觀禮，並在慶典上展示本峰特色，以彰宗門氣象。”
林晚沉默。
楚風繼續道：“掌門還說，知道您不喜熱鬧，所以特意安排您的位置在觀禮臺最角落，且只需坐半個時辰，展示環節用留影玉簡替代真人演示即可。慶典結束後，各峰有三天開放日，供弟子交流，靜心峰可以不開放，但需在峰外設一處展示點，擺些靜心峰的產出，意思一下。”
林晚繼續沉默。
楚風等了等，小心地問：“峰主，您看……”
“展示點設在哪兒？”林晚終於開口。
“就在靜心峰山門外那片空地，我們簡單搭個棚子，擺些符籙、陣盤就行，不費事。”
“誰去？”
“我和陳鋒、小雨三人輪流值守，每人一天，絕不打擾您清修。”
“……”
“峰主，這是宗門百年大慶，掌門已經讓步很多了。”楚風低聲道，“咱們靜心峰剛立，若連面都不露，恐怕會有人說閒話。而且只是設個展示點，不讓人進山，咱們自己就能應付。”
林晚看著楚風，看著他眼中的懇切，又想起玄機真君那“只要你們露個面，其他隨意”的無奈表情，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好吧。”
楚風眼睛一亮。
“但我有幾個條件。”
“您說！”
“第一，展示點離山門至少十丈。”
“沒問題！”
“第二，所有交易透過自動售貨櫃完成，不設人手，不交流。”
“已經定製好了，投靈石，出貨，全程無聲。”
“第三，”林晚頓了頓，“慶典當天，我不去觀禮臺。我會在展示點後面的臨時洞府裡……閉關。有急事，傳符。”
“……”
楚風嘴角微抽，但還是點頭：“是。”
“另外，”林晚轉身回洞府，片刻後拿出一個木盒，“這個拿去，擺在展示點最顯眼的位置，不賣，只展示。”
楚風開啟木盒，裡面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符，通體晶瑩，符紋流轉間，彷彿有云氣氤氳。
“這是……”
“靜心峰鎮峰之寶的仿品，‘一念歸寂符’。”林晚平靜道，“激發後，可讓方圓三丈內歸寂無聲三個時辰。只此一枚，不賣，但可以現場體驗——投十塊中品靈石，體驗十息。”
楚風手一抖，差點把玉符摔了。
“峰、峰主，這……太貴重了吧？萬一被人搶了……”
“有防盜陣。”
“萬一有人強闖……”
“有防擾陣。”
“萬一……”
“沒有萬一。”林晚看著他，“靜心峰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這枚符擺出去，就是告訴所有人——我們安靜，但我們不弱。”
楚風怔住，隨即深吸一口氣，鄭重行禮。
“弟子明白了。”
他捧著木盒退下，腳步比來時更輕，但背挺得更直。
林晚重新關好洞府門，坐回案前，繼續研究那張“永珍歸寂符”。
外面那些熱鬧，那些試探，那些好奇……都與她無關。
她只想安靜地畫符，安靜地修煉，安靜地……守好這座山。
至於百年慶典？
去露個面，擺個攤，然後回來繼續閉關。
這樣就好。
洞府內，符筆劃過獸皮，留下淡淡的金色痕跡，在寂靜中，無聲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