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合歡宗來訪,靜心閣首次“出征” ……
三個月後, 靜心閣在清虛門內已小有名氣。
雖然成員不多,只有二十餘人,但每個人都嚴格遵循“安靜守則”, 見面點頭, 傳符交流, 非必要不說話。
清虛門的其他弟子從一開始的詫異, 到後來的習慣,再到現在的尊重——畢竟,靜心閣的人雖然話少,但辦事靠譜,符籙畫得好, 陣法也精通,最重要的是, 從不惹事。
更重要的是,靜心閣有一位“閣主”。
那位在東海之戰中悟出道種、斬殺七情真魔、卻依然低調得彷彿不存在的“林晚師叔”。
有她在背後,靜心閣的腰桿挺得很直。
直到這一天,宗門傳來訊息:合歡宗來訪, 三日後舉辦“狂歡法會”,全宗弟子必須參加。
訊息一出,靜心閣成員集體沉默。
合歡宗, 修仙界著名的“社牛宗門”, 以熱情奔放、善於交際聞名。他們的“狂歡法會”更是出了名的熱鬧——歌舞不停, 酒宴不歇, 必須與人交談滿三個時辰才算“合格”,否則就是“不給面子”。
對靜心閣的成員來說,這簡直是地獄。
“閣主……這怎麼辦?”楚風用傳音符發來訊息,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焦慮。
林晚看著符籙, 沉默片刻,回道:“集合,議事。”
半個時辰後,靜心閣的二十餘人全部聚集在後山竹林——這是他們選定的“議事點”,因為夠安靜,夠隱蔽。
但今天,氣氛格外凝重。
“我……我可以請假嗎?”一個年輕女弟子小聲說,“就說我在閉關……”
“沒用。”陳鋒搖頭,“掌門說了,這是兩宗交流的大事,除非走火入魔,否則必須到場。”
“那……裝病?”
“會被醫修看出來的。”
眾人沉默,空氣裡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林晚從竹屋裡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張張慘白的臉。
“閣主!”眾人像是看到了救星。
“法會的規矩是甚麼?”林晚平靜地問。
“必須與人交談滿三個時辰,”楚風拿出玉簡,念出細則,“必須至少與十人交換傳訊符,必須參加至少三場集體活動,必須在結束時發表感言。”
“……”
全場死寂。
三個時辰的交談,對靜心閣成員來說,簡直是酷刑。
“閣主,您有辦法嗎?”白小雨眼巴巴地看著林晚。
林晚沉思良久,緩緩道:“法會只說‘必須交談’,沒說必須怎麼交談。只說‘必須交換傳訊符’,沒說必須當場聊。只說‘必須參加集體活動’,沒說必須熱情參與。”
眾人一愣。
“您的意思是……”
“我們可以用符籙。”林晚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樣東西,放在石桌上。
第一樣,是一疊微笑面具符。貼在臉上,會自動浮現禮貌而不失尷尬的微笑,維持三個時辰。
第二樣,是一盒回話珠。佩戴後,會自動迴圈“嗯嗯原來如此”“挺好的”“您說得對”等標準回應,每句話間隔時間隨機,聽起來自然不重複。
第三樣,是一批緊急離場鈴。設定時間後,到點會自動響起,發出“師尊急召”“陣法有異”“靈獸跑丟”等合理藉口,助人脫身。
第四樣,是改良版傳訊符。交換後會自動傳送“今日交談愉快,有緣再會”的標準訊息,完成社交任務。
“這……”眾人看著這些符籙,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可是,”一個男弟子猶豫道,“這樣會不會……不太真誠?”
“真誠分很多種。”林晚平靜道,“對合歡宗來說,真誠是熱情交談。對我們來說,真誠是尊重彼此的交流方式。我們用這些符籙,不是敷衍,是告訴他們——我們尊重法會,但我們有自己的方式。如果他們也尊重我們,就該接受。”
“如果他們不接受呢?”
“那就不是我們的問題了。”林晚收起符籙,“修仙界,尊重是相互的。”
“而且,”她頓了頓,看向眾人,“你們是靜心閣的人。我是閣主,我教你們的方法,就是靜心閣的方法。誰有意見,讓他來找我。”
這句話很平靜,但眾人都聽出了其中護短的意味。
閣主雖然平時不管事,但真到了關鍵時刻,她是會站出來護著他們的。
“好!”眾人重重點頭,“就這麼辦!”
三日後,狂歡法會。
合歡宗的弟子們穿著鮮豔的法袍,笑容燦爛,熱情洋溢。清虛門的弟子們大多還算配合,但也有些內向的顯得侷促不安。
直到靜心閣成員入場。
二十餘人,清一色戴著微笑面具,嘴角弧度完美統一。他們安靜地走到指定區域,安靜地坐下,安靜地……開始社交。
合歡宗弟子A熱情地上前:“道友你好!今日天氣真不錯!”
靜心閣弟子甲(微笑面具):“嗯嗯,原來如此。”
“道友是哪個峰的?修煉甚麼功法?”
“挺好的。”
“道友覺得我們合歡宗的舞蹈如何?”
“您說得對。”
合歡宗弟子A:“……”
他轉向旁邊的人:“這位道友……”
靜心閣弟子乙(微笑面具):“嗯嗯,原來如此。”
“道友喜歡喝酒嗎?”
“挺好的。”
“道友……”
“您說得對。”
同樣的對話,在靜心閣成員中重複上演。無論對方說甚麼,回答都是那幾句,且每句話間隔時間恰到好處,禮貌而不失尷尬,挑不出錯,但也聊不下去。
更絕的是,每當交談滿一炷香,靜心閣成員腰間的離場鈴就會準時響起。
“抱歉,師尊急召,失陪。”
“陣法有異,我去看看。”
“靈獸跑丟了,得去找找。”
然後禮貌點t頭,轉身離開,去下一個區域,重複同樣的流程。
三個時辰後,法會結束。
合歡宗長老站在臺上,看著臺下整齊劃一、微笑完美的靜心閣成員,陷入沉思。
“貴宗這些弟子……”他斟酌著措辭,“心性修煉,很是了得啊。”
玄機真君嘴角微抽,但面上保持微笑:“哪裡哪裡,他們就是……比較安靜。”
“安靜到如此整齊,如此默契,這絕非一日之功。”合歡宗長老感嘆,“想必是某種特殊的合擊陣法,或是心意相通的修煉法門。佩服,佩服。”
玄機真君:“……您說得對。”
最後,是發表感言環節。
靜心閣推選的代表(抽籤抽中的倒黴蛋)上臺,戴著微笑面具,用回話珠錄製好的標準感言:
“今日法會,受益匪淺。感謝合歡宗道友熱情款待,感謝宗門提供交流機會。願兩宗友誼長存,願諸位道友道途順利。謝謝。”
然後鞠躬,下臺。
全程,微笑弧度不變,語氣平穩無波。
合歡宗弟子們肅然起敬。
“這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寵辱不驚,喜怒不形於色……”
“三個時辰的狂歡,他們居然能保持如此靜心……”
“清虛門的靜修之法,果然深不可測……”
法會結束後,靜心閣成員集體鬆了一口氣,回到竹林,摘下微笑面具,一個個癱倒在地。
“終於……結束了……”
“三個時辰……我差點窒息……”
“但至少,我們撐過來了。”
林晚從竹屋裡走出來,看著他們,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做得不錯。”她難得誇了一句。
“閣主,您那些符籙真好用。”白小雨抱著灰灰,眼睛亮晶晶的,“合歡宗的人完全沒發現我們在用符!”
“因為他們沒往那方面想。”林晚搖頭,“在他們看來,安靜到極致也是一種境界。所以,以後遇到類似場合,就用這套。不違背規矩,也保護自己。”
“是!”
“另外,”林晚頓了頓,“從今天起,靜心閣正式對外招收成員。條件很簡單——尊重安靜,理解彼此,不強迫改變。透過考驗即可加入。”
“考驗是甚麼?”
“很簡單。”林晚取出一疊符紙,“在房間裡獨自待三天,不與人交流,不做任何事,只是安靜地坐著。能堅持下來的,就算透過。”
眾人一愣,隨即笑了。
對別人來說,這或許是酷刑。
但對靜心閣的人來說,這簡直是獎勵。
“好!”
訊息傳出,清虛門內,不少內向弟子心動。
原來,可以這樣安靜地修煉,安靜地社交,安靜地存在。
原來,安靜,不是缺陷,是一種選擇。
靜心閣的成員,漸漸多了起來。
而林晚,依舊待在青竹峰的小屋裡,安靜地畫著符。
只是偶爾,她會抬頭看看窗外,看看那片竹林,看看那些因為“靜心閣”而找到歸屬的年輕弟子,嘴角微微揚起。
閣主……就閣主吧。
至少,能護住一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