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錨斷心寒，靜守何方 林晚站……
林晚站在風暴峽邊緣, 海風吹動她染血的道袍，吹不散眼中的寒意。
手中那枚傳訊符，被捏得咯吱作響, 符紙邊緣滲出細密的電光, 那是她失控的靈力在翻湧。墨淵和魯木一左一右扶著她, 兩人臉色都很難看, 尤其是墨淵——他能感覺到，隊長體內的靈力正在狂暴地衝撞，那是心境即將崩裂的徵兆。
“隊長，”墨淵的聲音很輕，但帶著劍意特有的穿透力, “想想你在歸墟之眼裡說的話。‘他們不是牽絆，是錨’。現在錨斷了, 但你還在。你還在，錨就可以重新系上。”
“重新系上？”林晚笑了，笑容很冷，冷得讓墨淵心裡發毛, “楊柳衚衕那些女孩，死了。清虛門的同門，死了。師尊和玄陣長老, 下落不明。楚風和陳鋒……還不知能不能救回來。”
“你告訴我, 怎麼重新系？”
她轉身, 看著墨淵的眼睛。那雙平日裡平靜如古井的眼睛, 此刻翻湧著血色和七彩交織的光芒，那是靜心訣壓制不住七情之力的跡象。
“隊長……”
“我沒事。”林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血色和七彩被強行壓下, 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是暴風雨前的平靜，是火山即將噴發的平靜。
“先救楚風和陳鋒，送回隕落地療傷。然後，回清虛門。”
“可是清虛門那邊……”
“那邊是陷阱。”林晚打斷墨淵，“凌風故意透露清虛門被破的訊息，就是要引我回去。我若回去，正中他下懷。但我不得不回——師尊在那裡，同門在那裡，我不能不管。”
“那怎麼辦？”
“將計就計。”林晚轉身，朝隕落地飛去，“他設陷阱等我跳，我就在陷阱裡，把他揪出來。”
墨淵和魯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但沒說甚麼，帶著昏迷的楚風和陳鋒，緊隨其後。
回到隕落地時，凌霄劍君已破陣歸來。
他站在山頂，白衣上沾著幾滴暗紅的血，但那血不是他的，是那四名金丹弟子的。劍獄囚天陣被強行破開，佈陣者反噬而亡。
“抱歉，我來晚了。”凌霄劍君看到林晚的狀態，眉頭一皺，“你燃燒了金丹本源？”
“嗯。”林晚點頭，沒有多說，走到白玉棺前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清虛門的事，我知道了。”凌霄劍君沉聲道，“我剛接到天劍宗傳訊，凌風離開東海後，已返回天劍宗，聲稱清虛門勾結魔道，他奉命‘清理門戶’。天劍宗已派執法堂前往清虛門調查，帶隊的是……凌風的師叔，元嬰中期的凌虛劍君。”
“凌虛劍君是敵是友？”
“難說。”凌霄劍君搖頭，“他是凌風的師叔，但為人古板，只認規矩。若凌風偽造證據，坐實清虛門勾結魔道的罪名，凌虛會毫不猶豫地下手清理。”
“也就是說，清虛門現在內外交困——內有被七情之力侵蝕的弟子作亂，外有天劍宗執法堂虎視眈眈。”
“對。”
“好算計。”林晚睜開眼，眼中寒光閃爍，“借刀殺人，一石二鳥。清虛門若滅，我在東海便是孤家寡人，道心必崩。而天劍宗‘清理門戶’後，凌風便可順理成章地接收清虛門的資源，包括……靜世大陣的掌控權。”
“正是。”
“所以，我必須立刻回清虛門。”林晚起身，“但凌風一定在等我。我需要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身份回去。”
“甚麼身份？”
“天劍宗的使者。”林晚看向凌霄劍君，“凌霄前輩，您可否給我一個天劍宗客卿長老的身份？”
凌霄劍君一怔，隨即明白：“你想以天劍宗客卿的身份，光明正大回清虛門，調查‘勾結魔道’之事，實則暗中救人，揪出凌風？”
“是。”
“可你身上的靜世大陣氣息，瞞不過凌虛。他一探查，就知道你是陣靈。”
“所以，我需要前輩幫我暫時封印陣靈氣息。”林晚道，“不用太久，三天即可。三天內，我會解決清虛門的事，揪出凌風。三天後，封印自解。”
凌霄劍君沉默片刻，點頭：“可。但封印陣靈氣息，會削弱你與大陣的聯絡，實力會下降三成。而且，封印一旦被強行衝破，會反傷神魂。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林晚平靜道，“比起實力下降，暴露身份更危險。而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決絕：“如果真到需要強行衝破封印的時候，說明局勢已惡化到我必須動用大陣之力的地步。那時，反傷神魂也無所謂了。”
“你……”凌霄劍君看著她，最終嘆了口氣，“天符那老兒，當年也是這般決絕。罷了，我幫你。”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純粹的劍意，點在林晚眉心。
“封靈印，凝。”
劍意入體，化作無數細小的符文，將林晚丹田中的陣靈印記層層包裹。那股與大陣的緊密聯絡，瞬間被切斷大半，只保留最基本的感應。
林晚的氣息，從金丹中期跌落到金丹初期，且再無陣靈特有的道韻。
“好了。”凌霄劍君收回手，又取出一枚天劍宗的客卿長老令牌，遞給林晚，“這是天劍宗客卿令，持此令，可代表天劍宗在外行事。凌虛見了，也會給幾分薄面。”
“多謝前輩。”林晚接過令牌，掛在腰間。
“還有這個。”凌霄劍君又遞過一枚玉符，“這是‘劍心傳訊符’，可無視陣法阻隔，隨時與我聯絡。t若遇危險，立刻傳訊，我會盡快趕到。”
“好。”
一切準備就緒，林晚看向墨淵和魯木：“你們留在這裡，照顧楚風和陳鋒，守護大陣。若有人來犯，立刻傳訊，必要時可啟動大陣防禦。”
“隊長，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墨淵急道。
“人多反而打草驚蛇。”林晚搖頭，“而且，我現在的身份是天劍宗客卿，帶人反而可疑。你們守好這裡，等我回來。”
“是……”
“還有，”林晚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如果我三天後沒回來，或者傳訊符碎了……你們就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好好修煉。別想著報仇，好好活著。”
“隊長！”
“這是命令。”
墨淵和魯木咬牙，最終還是低頭：“是。”
林晚不再多言，御空而起，朝清虛門方向飛去。
飛行途中，她服下數顆療傷丹藥，強行壓制金丹的傷勢。燃燒金丹本源的代價，是根基受損，修為倒退。原本金丹中期，現在只有金丹初期，且境界不穩，隨時可能跌回築基。
但此刻，她顧不上這些了。
清虛門，青竹峰，火雲峰，陣峰……那些熟悉的地方，那些熟悉的人，現在都處於危險之中。而她，是唯一的希望。
半日後，清虛門山門外。
往日祥雲繚繞的仙門，此刻一片死寂。護山大陣破碎，山門倒塌，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弟子的屍體，有的穿著清虛門的道袍，有的穿著天劍宗的劍袍，顯然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大戰。
山門處，守著四名天劍宗執法堂弟子，皆在金丹初期。見林晚飛來，立刻拔劍警戒。
“來者何人？！”
林晚落下，亮出客卿令牌。
“天劍宗客卿長老，林晚，奉凌霄劍君之命，前來協助調查清虛門勾結魔道一事。”
四名弟子查驗令牌，確認無誤，臉色稍緩，但眼中仍有警惕。
“原來是林長老。凌虛師叔祖正在主峰大殿，請隨我來。”
一名弟子引路，林晚跟隨入內。
一路上，觸目驚心。
建築倒塌，靈田荒廢，屍體隨處可見。有清虛門弟子，有天劍宗弟子，還有一些……穿著黑袍、周身纏繞七彩光芒的詭異修士。
那些就是被七情之力侵蝕的“魔傀”。
“清虛門內，有多少魔傀？”林晚問。
“至少三百。”引路弟子沉聲道，“而且數量還在增加。被魔氣侵蝕的弟子，會發狂攻擊同門，被攻擊者若受傷，也會逐漸被侵蝕。現在清虛門內，已亂成一團。凌虛師叔祖下令，所有弟子集中到主峰廣場，一一查驗，發現被侵蝕者，當場格殺。”
“格殺？”林晚眼神一冷。
“是。”弟子道，“這也是無奈之舉。魔氣侵蝕極快，若不及時處理，一旦擴散，整個清虛門都會淪陷。”
林晚沒再說話，但心中殺意更盛。凌風這一手，真是歹毒——製造魔傀，引發內亂，逼天劍宗清理門戶。無論結果如何，清虛門都廢了。
主峰，大殿。
凌虛劍君站在殿中，是個面容古板、眼神銳利的老者，元嬰中期的威壓自然散發，讓人不敢直視。他正看著手中的一份名單，臉色陰沉。
“凌虛師叔，天劍宗客卿長老林晚帶到。”引路弟子行禮退下。
凌虛抬頭，看向林晚。目光如劍，瞬間掃過她全身，似在探查。
林晚坦然站立，任由探查。封靈印很完美，凌虛只看出她是金丹初期，根基受損，再無其他異常。
“你就是凌霄師兄新收的客卿？”凌虛開口，聲音沙啞。
“是。”林晚行禮，“奉凌霄劍君之命，前來協助調查。”
“凌霄師兄倒是會派人。”凌虛冷哼一聲，“清虛門勾結魔道，證據確鑿。掌門玄機、陣峰長老玄陣、符籙峰長老火雲，皆與魔道有染，現已畏罪潛逃。其餘弟子，正在接受查驗。你既來了，就去幫忙吧。”
“勾結魔道，證據何在？”林晚問。
“自己看。”凌虛扔過來一枚玉簡。
林晚神識探入。玉簡中記錄著“證據”——清虛門與青雲宗往來的傳訊符，玄冥在清虛門留下的陣法痕跡，還有幾名“被魔氣侵蝕”的弟子口供，指認玄機真君等人暗中修煉魔功。
全是偽造的。但偽造得很高明，若非林晚知道內情，恐怕也會相信。
“這些證據，似乎都是間接證據。”林晚平靜道，“可有直接證據，比如玄機真君等人修煉魔功的留影，或與魔道交易的實物？”
“你在質疑我？”凌虛眼神一冷。
“不敢。”林晚低頭，“只是覺得，如此大事，需慎之又慎。若清虛門真是被冤枉的，天劍宗豈不是成了幫兇？”
“冤枉？”凌虛冷笑，“你看看外面那些魔傀！若非清虛門內部出了問題，何來如此多的魔氣侵蝕？更何況，玄機等人若是清白，為何要逃？”
“或許，他們是被人陷害，不得不逃。”
“夠了。”凌虛打斷她，“你是來協助的，不是來審問的。若不願幫忙，就請回吧。”
林晚沉默片刻，拱手道：“是晚輩多言了。不知有何事需要晚輩協助？”
“去廣場，協助查驗弟子。”凌虛擺手，“若有異常，立刻拿下。若遇反抗，格殺勿論。”
“……是。”
林晚退出大殿，朝廣場走去。
廣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清虛門弟子，足有數千人。他們被分成數十隊，由天劍宗弟子逐一查驗。查驗方法很簡單——用“靜心符”測試，若靜心符變黑，說明被魔氣侵蝕，立刻拿下。
但林晚看到，有些弟子明明靜心符沒變黑，也被以“神色可疑”為由拿下。而那些被拿下的弟子，無一例外，都被帶到廣場角落的一處臨時牢房，由凌風的親信看守。
“有蹊蹺。”林晚心中警惕。
她走到一隊旁，假裝協助查驗，實則暗中觀察。很快，她發現了問題——
那些被“誤抓”的弟子，都是天賦較高、或與玄機真君等人關係親近的。而那些真正被魔氣侵蝕的弟子，反而有幾人被悄悄放走。
凌風的目標，根本不是清除魔傀，是清除清虛門的未來！
他要將清虛門的天才弟子、忠心中堅全部除掉，剩下的要麼是庸才，要麼是魔傀，要麼是被嚇破膽的牆頭草。屆時，清虛門名存實亡，他再以“整頓”為名，接管一切。
“好毒的計劃……”林晚咬牙。
但此刻，她不能輕舉妄動。凌虛劍君在，凌風的親信在，廣場上還有數百天劍宗弟子。一旦暴露，她必死無疑。
她需要找到師尊，找到玄陣長老，找到還清醒的同門，聯合起來，揭穿凌風的陰謀。
可他們在哪？
就在她思索時，一道微弱的傳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丫頭……來後山……思過崖……”
是火雲真人的聲音！
虛弱，但清晰。
林晚心頭一震，但面色不變，繼續查驗弟子。直到一炷香後，才藉故離開廣場，朝後山方向潛去。
思過崖，崖底。
這裡曾是關押趙無極的地方，如今一片狼藉。崖壁上有打鬥痕跡，地面有乾涸的血跡，顯然發生過一場惡戰。
林晚展開神識，仔細探查。很快，在崖底一處隱蔽的洞xue中，發現了微弱的靈力波動。
她悄無聲息地潛入。
洞xue深處，火雲真人靠坐在石壁上，臉色蒼白，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傷口周圍纏繞著七彩光芒，阻止傷口癒合。玄陣真人躺在一旁，昏迷不醒，氣息微弱。
“師尊！”林晚衝過去，扶住火雲真人。
“丫頭……你回來了……”火雲真人睜開眼，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隨即焦急道，“快走……這裡危險……凌風的人……在附近……”
“我先救你們。”林晚取出療傷丹藥，卻被火雲真人按住。
“沒用的……劍傷中有七情之毒……尋常丹藥解不了……”火雲真人搖頭，“聽我說……凌風的陰謀……不止清虛門……”
“他要獻祭東海和中土……引發天災……成就化神……”
“陣主令牌……在凌虛手中……凌虛已被他控制……”
“你必須……毀掉令牌……否則……一切都完了……”
話音未落，洞xue外，傳來一聲輕笑。
“說得不錯。可惜，晚了。”
凌風劍君，緩步走入洞xue。
身後，跟著凌虛劍君，和十名天劍宗金丹弟子。
“林晚，我們又見面了。”
凌風看著林晚，笑容溫和，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這次，你可逃t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