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訪客與誘惑 聲音在山間迴盪了……
聲音在山間迴盪了三遍, 消散在海風中。
林晚沒有回應,只是“看”著那艘飛舟。她的神識透過大陣,能清晰地感知到船上的三人。
李巖, 築基圓滿, 氣息沉穩, 但靈力流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 像是受過內傷未愈。另外兩人,一男一女,都是築基後期,男的目光銳利,女的神情冷淡。三人都穿著青雲宗的標準服飾, 但林晚注意到,那女子的袖口有細微的磨損, 像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青雲宗……她回憶宗門典籍。東海附近確實有個青雲宗,但只是個三流小宗門,門中最強者也不過金丹初期。他們怎麼會知道靜世大陣的隱秘?又怎麼會知道陣靈更替?
而且,時機太巧了。她才成為陣靈百日, 他們就找上門來。
陷阱的可能性,七成。
但她沒有立刻驅逐。因為那八個字——“自由來去,不必困守”——像一根刺, 扎進了她心裡。
她討厭麻煩, 討厭與人周旋, 但更討厭被困在一個地方。這百日來, 她努力適應,努力讓自己接受“永世鎮守”的命運,但她心底那個渴望自由的種子,從未真正死去。
只是她一直用理性壓著:這是你的選擇, 要認。這是代價,要付。這是責任,要擔。
可如果……真的有可能重獲自由呢?
但更大的可能是陷阱。她對自己說。七情真魔的爪牙,或是覬覦大陣力量的勢力,都有可能用這種話來引誘她。
她決定先試探。
神識微動,調動大陣的力量,在空中凝聚出一行由水汽組成的字:
“何事?”
字跡在空中懸浮,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光暈。
李巖看到字跡,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拱手道:“前輩,此事關乎靜世大陣的根本,也關乎您的未來。可否容我們上山,當面詳談?”
“不可。”林晚回絕得乾脆,“山頂是封印核心,閒人免入。有事,在此說。”
她不想讓任何人上山。一是安全考慮,二是……她不想讓外人踏入這片她剛剛習慣的、只屬於她的“安靜”領域。
李巖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既然如此,晚輩就在此稟報。前輩可知,天符真君當年設下的靜世大陣,其實並不完整?”
林晚心中一動,但語氣依舊平靜:“說。”
“真正的靜世大陣,並非只用來封印七情真魔。”李巖緩緩道,“它本是一座攻守一體的絕世大陣,既可鎮魔,亦可殺敵,更能助陣靈脩行,甚至……讓陣靈與陣合一,成為陣的‘主人’,而非‘囚徒’。”
“證據。”
“晚輩手中有一枚上古玉簡,乃青雲宗祖師偶然所得,上面記載了靜世大陣的完整構造圖。其中提到,大陣的核心並非‘封印’,而是‘轉化’——將七情真魔的力量轉化為精純靈氣,供陣靈脩行。若能完全掌控大陣,陣靈可借這股力量,修為突飛猛進,甚至……有望突破元嬰,乃至化神!”
元嬰,化神。
林晚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
她現在是練氣八層,離築基都還差一截。元嬰、化神,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但如果真能如李巖所說,借大陣之力快速提升修為……
不,冷靜。天上不會掉餡餅。
“玉簡呢?”
“在此。”李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簡,舉在手中,“前輩可親自查驗。但此玉簡有禁制,需以靜之道韻方能開啟。晚輩等修為淺薄,無法窺探其中奧妙,這才特來獻於前輩。”
林晚的神識掃過玉簡。玉簡表面確實有一層禁制,與她熟悉的靜之道韻同源,但更古老,更復雜。以她的修為,確實打不開。
“條件。”她問。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青雲宗不會無緣無故獻寶。
李巖笑了:“前輩明鑑。我青雲宗所求不多,只希望前輩完全掌控大陣後,能允許我宗弟子在此海域修行。此海域靈氣濃郁,且有前輩坐鎮,安全無虞。這對前輩來說,只是舉手之勞。”
聽起來很合理。用一處海域的修行權,換完整的大陣傳承。
但林晚不信。
“玉簡留下,你們退到百里外。我查驗無誤後,會給你們答覆。”
“這……”李巖猶豫。
“不行就請回。”林晚語氣轉冷。
“好!”李巖一咬牙,將玉簡拋向空中。玉簡懸浮,被一道水汽托住,緩緩飛向山頂。
另外那名男修低聲對李巖道:“長老,就這麼給他們了?萬一……”
“放心。”李巖傳音回應,聲音很輕,但透過大陣的感知,林晚“聽”到了,“那玉簡是真的,但上面有我們青雲宗的獨門印記。只要她開啟玉簡,印記就會附著在她神魂上。屆時,她的一舉一動,我們都能監控。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玉簡裡,除了大陣傳承,還有一點‘小禮物’。只要她照上面的方法修煉,就會慢慢被我們控制。到時,靜世大陣也好,七情真魔的力量也好,都是我們青雲宗的囊中之物!”
林晚的神識微微一震,但很快平復。
果然。她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玉簡飛到她面前,懸浮在空中。她沒有立刻去拿,而是用大陣的力量包裹住它,仔細檢查。
玉簡是真的上古之物,材質、符文、禁制,都做不了假。裡面的內容,也確實與靜世大陣有關。但正如李巖所說,玉簡深處,隱藏著兩道極隱晦的印記——一道是監控印記,一道是……操控印記。
操控印記的觸發條件,是“按照玉簡中的功法修煉”。一旦修煉,印記就會慢慢侵蝕神魂,最終讓修煉者對下印者言聽計從。
好毒的手段。林晚眼神冷了。
但她的心思,卻活絡起來。
玉簡裡的傳承,可能是真的。青雲宗想用操控印記控制她,說明他們也認為,這份傳承足以讓她心動到冒險修煉。
那她能不能……只取傳承,避開印記?
她現在是陣靈,可呼叫大陣的力量。而且靜心訣第五層“道種”已成,對心神控制極為精準。也許,可以試試。
“前輩,查驗得如何?”李巖在下方喊道。
“傳承是真的。”林晚控制水汽凝聚成字,“但我需要時間研習。你們先退到百里外,三日後再來聽答覆。”
“三日……”李巖猶豫。
“不願等,可自便。”
“不敢,不敢。”李巖連忙拱手,“那晚輩等就告退,三日後前來聆聽前輩教誨。”
飛舟調頭,緩緩駛離。
林晚“看”著他們退出百里,在一座小島上停下,佈下陣法休整。確實沒有繼續靠近的意思。
她收回神識,拿起那枚玉簡。
入手溫涼,古樸沉重。她盤膝坐在白玉棺前,靜心訣t運轉到極致,將玉簡貼在眉心。
神識探入,果然,那層靜之道韻的禁制自動散開。玉簡內的資訊如潮水湧來——
《靜世大陣全解》
開篇就讓她心跳加速:
“靜世大陣,非為鎮壓,實為轉化。七情六慾,乃生靈根本之力,強壓反受其害。當以靜為引,以陣為爐,化情慾為靈能,滋養天地,反哺陣靈。陣靈者,非囚徒,乃天地之司,掌情慾之衡,守靜動之序……”
後面的內容,更讓她的世界觀受到衝擊。
原來,真正的靜世大陣,理念與她一直以來的認知完全不同。天符真君版的陣法,是“守”——強行將七情真魔的力量封住,不讓外洩。而原版陣法,是“化”——將七情真魔的力量抽取、淨化、轉化為可利用的靈能。
前者會讓陣靈成為“獄卒”,永世鎮守。後者則讓陣靈成為“管理者”,在維持平衡的同時,還能借助這股力量修行,甚至掌控一方天地。
玉簡中還詳細記載了改造現有大陣的方法,需要的材料、步驟、注意事項,一應俱全。如果真能成功,她確實有可能脫離“囚徒”身份,成為大陣的真正主人,甚至修為大進。
但代價是——要主動抽取七情真魔的力量。
這意味著,要開啟封印的一部分,與七情真魔的力量直接接觸。風險極大,一旦失控,她會被情慾侵蝕,淪為第二個七情真魔。
而且,玉簡最後提到了一個關鍵:
“欲行此法,需先掌控大陣核心。然現有大陣核心已被天符修改,強行為‘守’陣。若要改造,需先破解核心禁制,重設陣眼。此過程兇險萬分,稍有不慎,大陣崩解,封印破碎,魔頭出世。”
破解核心禁制……那就是要改動她現在坐著的這個位置——白玉棺下的陣眼核心。
她低頭,看著身下的白玉棺。棺下的石板,刻著複雜的符文,那是大陣真正的核心。天符真君當年就是在這裡坐化,將自己的道韻融入其中,形成了現在的“守”陣模式。
要改造,就要動這裡。
動,還是不動?
動,有可能重獲自由,甚至修為大進。
不動,繼續當囚徒,但安全。
很簡單的選擇題。但……
她的神識掃過玉簡深處那兩個印記。監控印記還好,但操控印記的觸發條件,是“修煉玉簡中記載的‘化情為靈’功法”。
那功法就在玉簡後半部分,講的是如何抽取、轉化情慾之力為己用。功法本身沒問題,甚至很精妙。但一旦修煉,就會觸動印記。
青雲宗的人,估計是算準了她忍不住誘惑,會修煉這功法。畢竟,能快速提升修為,誰能不動心?
可她偏偏,最擅長的就是忍。
社恐多年,她早就習慣了壓抑自己的慾望——想獨處,但不得不社交;想安靜,但不得不面對喧鬧;想逃,但不得不留下。忍,是她最熟悉的生存方式。
而且,她現在有靜心訣第五層“道種”護體,對心神控制極強。也許,她能想辦法只學方法,不修功法。
玉簡中記載的改造大陣的方法,並不需要她親自修煉“化情為靈”功法,只需要理解原理,知道如何佈陣、如何操控就行。功法,是給陣靈用來提升修為的“贈品”。
“贈品”有毒,那不要就是了。
但改造大陣本身,依然風險極大。而且,她信不過青雲宗。就算她避開了操控印記,但監控印記還在,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青雲宗監視。
得先把監控印記處理掉。
她現在是陣靈,在大陣範圍內,她就是“天”。也許,可以用大陣的力量,強行抹除印記。
但這樣做,會驚動青雲宗的人。他們發現印記被抹除,就知道她識破了陰謀,可能會狗急跳牆。
那就……將計就計。
她心中有了計劃。
三日時間很快過去。
第四日清晨,李巖三人的飛舟再次來到山腳百里外。
“前輩,三日已過,不知您考慮得如何?”李巖拱手問道。
山頂,水汽凝聚成字:
“傳承為真,可合作。但改造大陣風險極大,需從長計議。你等先在島上等候,待我研習透徹,再行定奪。”
“是!”李巖大喜,“那前輩需要甚麼材料或幫助,儘管吩咐!”
“暫時不用。”
水汽散去,再無回應。
李巖三人回到小島,佈下隔音陣法。
“長老,她上鉤了?”男修問。
“嗯。”李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既然說傳承為真,說明她看了玉簡。看了玉簡,就不可能不對那功法動心。只要她開始修煉,印記就會慢慢生效。到時候……”
“可她要是一直不修煉呢?”那女修突然開口,聲音冷淡。
“不可能。”李巖自通道,“那功法是上古傳承,直指元嬰大道。對一個被困在練氣期的陣靈來說,是致命的誘惑。她忍不了多久。”
“但願如此。”女修不再說話,閉目打坐。
山頂,林晚“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心中冷笑。
她當然不會修煉那功法。但這三日,她也沒閒著。
她用大陣的力量,在白玉棺周圍佈下了一個隱秘的“隔絕陣”,表面看起來一切如常,但實際上,任何進入這個範圍的神識探查,都會被誤導、被過濾、被記錄。
這樣,她就可以安心研究改造大陣的方法,而不怕被青雲宗監控。
同時,她開始嘗試呼叫大陣的力量,抹除玉簡中的監控印記。這比預想的難——印記是青雲宗祖師留下的,手法很古老,與大陣的力量有輕微的排斥。
但她是陣靈,有大陣的許可權。花了整整一日,終於在不驚動印記的情況下,將其“包裹”起來,切斷了與青雲宗的聯絡。現在,這個監控印記成了一個擺設,只會向青雲宗傳遞她“想讓”他們看到的資訊。
至於操控印記,她直接將其徹底封印,永遠無法觸發。
做完這些,她才開始真正研究改造大陣的方案。
方案很複雜,需要大量的材料,其中不少是稀有靈材。她一個人,不可能湊齊。
但青雲宗可以。
她心中有了計劃。
十日後,她再次聯絡李巖。
“改造大陣,需以下材料。”水汽凝聚出一長串清單,足足上百種,“其中三十六種為必需,其餘可緩。你等可先湊齊必需材料,送至山下。屆時,我自會開始改造。”
李巖看著清單,眉頭緊皺。清單上的材料,雖然珍貴,但青雲宗庫房裡大部分都有。可這數量……
“長老,她會不會是故意獅子大開口?”男修低聲問。
“有可能。”李巖沉吟,“但她現在是陣靈,掌控大陣,我們硬來討不到好處。而且,她要這些材料,也確實是改造大陣所需。玉簡中有記載,我核對過,沒錯。”
“那給不給?”
“給。”李巖一咬牙,“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只要她開始改造大陣,就必定會動用玉簡中的方法。到時,操控印記就會生效。等她成了我們的傀儡,整個靜世大陣都是我們的,這些材料算甚麼?”
“可萬一她……”
“沒有萬一。”李巖冷笑,“我已經感應到,玉簡中的監控印記還在運轉,說明她沒發現問題。而且,這幾日我透過印記感應,她一直在研習玉簡中的內容,尤其是那篇功法。雖然還沒開始修煉,但明顯心動了。再加把火,她遲早會忍不住。”
“如何加火?”
“簡單。”李巖眼中閃過算計,“她不是想要材料嗎?我們分批給。先給一部分,吊著她。等她開始改造,嚐到甜頭,自然會主動要剩下的。到時,我們再提出一些‘小小’的要求,她為了得到材料,肯定會答應。一來二去,她就徹底落入我們的掌控了。”
三人商議定,李巖拱手回應:
“前輩放心,材料之事包在晚輩身上。只是這些材料珍貴,蒐集需要時間。可否先給前輩送來部分,剩餘的晚輩等儘快湊齊?”
“可。”林晚回了一個字。
交易,就此達成。
林晚坐在山頂,看著遠去的飛舟,眼神平靜。
她知道李巖在打甚麼算盤。但她也在打自己的算盤。
青雲宗想用材料釣她上鉤,她何嘗不是想用他們蒐集材料?等材料湊齊,大陣改造完成,她成了大陣的真正主人,到時候……
誰控制誰,還不一定呢。
但眼下,她需要耐心。
她低頭,看向手中的玉簡。改造大陣的方法,她已經記熟。接下來,就是等材料到位,然後……動手。
而在這之前,她還得應付另一件事。
她的神識,掃向清虛門方向。
楚風他們的飛舟,又出發了。這次,是朝東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