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海上孤行,靜對驚瀾 飛舟劃破……
飛舟劃破雲層, 向東航行。
林晚站在船頭,海風帶著鹹腥撲面。她不討厭這味道,但討厭風——風會吹亂頭髮, 會帶來陌生的聲響, 會讓她感覺暴露。在陸地上, 她能找到山洞、樹林、屋舍躲藏。在海上, 只有這艘小小的飛舟,和無邊無際的、毫不掩飾的廣闊。
太敞開了。她下意識握了握袖口,指尖觸到符紙粗糙的紋理,才稍微安心。
航行三日,她幾乎沒有離開靜室。不是修煉, 是佈陣——用符陣把飛舟包裹起來,像給蝸牛造殼。靜波符陣撫平海浪的顛簸, 斂息符陣隱藏飛舟的氣息,警戒符陣充當延伸的感知。當最後一枚符籙落下,三重符陣的光芒溫柔閉合時,她才輕輕舒了口氣。
好了。現在這艘飛舟是她的了。一個能移動的、安靜的殼。
第四日清晨, 黑霧漫來。
林晚透過舷窗看見那些霧氣時,指尖微微發涼。不是恐懼,是抗拒。黑霧礁的記憶並不愉快——陳鋒父親的哀嚎, 周子玉的瘋狂, 七情魔功的詭異。現在又要面對這些。
霧氣中游蕩的虛影, 讓她想起藏書閣裡那些總想湊過來搭話的弟子——沒有惡意, 但纏人。她討厭被注視,即使只是虛影的“注視”。
虛影撞上防護罩的尖嘯響起時,她閉了閉眼。
吵。真吵。
但比起執法堂的人聲鼎沸,這尖嘯還算單純。她啟用清淨符陣, 金光如溫水般漫開,尖嘯消失。安靜回來了。
直到那隻黑色海蛇出現。
三丈長的身軀破霧而出,七彩眼眸直勾勾盯著她——不,是盯著她胸口。符心跳了一下,是警示,也是共鳴。這東西和七情真魔有關。
海蛇噴出毒霧時,林晚聞到了味道——不是腥臭,是情緒的臭味。貪婪的酸,憤怒的辣,絕望的苦……混雜在一起,讓她眉頭緊蹙。
她不喜歡複雜的東西,尤其不喜歡複雜的情緒。
凝水符陣展開,海水凝固。銳金符陣結成劍網,刺向蛇頸標記。很順利,太順利了——直到海蛇嘶吼,那聲音裡不是痛,是召喚。
深海之下,有甚麼東西被喚醒了。
林晚操控飛舟逃離時,手很穩,但心跳快了一拍。不是怕,是煩。她就想安安靜靜找點線索,為甚麼總有東西跳出來打擾?
衝出黑霧,七彩霞光撲面而來。
美。但美得虛假,美得像糖衣包裹的毒藥。霞光流轉間,她彷彿看見無數張臉在哭,在笑,在嘶吼,在哀求——都是情緒,濃烈到扭曲的情緒。
真夠受的。她揉了揉太陽xue。超頻感知在霞光中受阻,像在泥潭裡行走,粘稠,窒悶。
分身符化出的虛影飛向祭壇時,她共享了感知。瞬間,七情如潮水湧來——
喜,是兒時母親遞來糖葫蘆的甜,但太甜了,甜到發膩,甜到想吐。
怒,是穿越前編輯催稿的焦躁,但放大了百倍,恨不得撕碎一切。
哀,是陳鋒抱著父親神魂碎片時的顫抖,但更深,更無望,沉在海底永不見光。
夠了。她切斷聯絡,分身化為飛灰。最後一瞬看到的地圖虛影,是她唯一抓住的稻草。
必須拿到晶石。但珊瑚林的情緒汙染,晶石光束的致命危險……她坐在靜室裡,鋪開符紙,筆尖懸停。
不想去。真的不想去。她想掉頭回清虛門,回青竹峰,回靈泉邊畫符。那裡安靜,熟悉,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和危險。
但不行。天符真君的傳承在她這裡,七情真魔的封印要她加固。陳鋒父親的神魂還等著完整,趙無極背後的陰影還未驅散。
麻煩。但她的麻煩,只能自己解決。
她開始畫符。淨情環的十二張清淨符,靜心蓮臺的八張靜心符(三張道符是她最後的珍藏,五張準道符畫得指尖發白),幻影迷蹤的映象符和凝滯符……
畫符時,她是安靜的。筆尖流淌硃砂,符文漸次成型,世界只剩下符紙的微澀、硃砂的鐵腥、靈力的溫潤。這才是她喜歡的。簡單,明確,可控。
但符成之後,還是要面對那片霞光,那片珊瑚林,那雙……等等。
分身最後看到的,祭壇底部那雙突然睜開的七彩眼睛,在她腦中揮之不去。那不是晶石,是活物的眼睛。古老,深邃,情緒濃烈到讓她光是回憶就感到窒息。
更不想去了。但地圖虛影在晶石裡,線索在那裡。
她收起畫好的符籙,按用途分類,放進最易取的位置。然後服下回靈丹,調息,將狀態調整到最佳——至少表面最佳。
走出飛舟時,海風又吹過來。她理了理被吹亂的鬢髮,這個動作讓她覺得多餘,但又不得不做。
凌空而立,面對霞光。她不喜歡這種“對峙”的姿態,太顯眼,太刻意。但沒辦法。
“淨情環,啟。”
十二張清淨符飛出,金光成環。霞光退散,通道開啟。她踏入時,感覺像走進一個巨大的、彩色的嘴。噁心。
“靜心蓮臺,凝。”
八張符籙化蓮臺,白光護體。七情之力被擋在外面,但那種被無數情緒“舔舐”屏障的感覺,讓她後背發麻。像被一群溼熱的舌頭圍著。
她往前走,步伐盡力平穩,但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著。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祭壇越來越近,晶石清晰可見。地圖虛影就在裡面,線條古樸t安靜,和周圍狂亂的情緒形成諷刺的對比。
“幻影迷蹤,幻。”
六個分身飛出,吸引火力。珊瑚林的觸手和光束被引開,她真身悄然接近。十丈,五丈,三丈……伸手可及。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晶石的瞬間——
祭壇底部,那雙七彩眼睛,睜開了。
沒有聲音,但林晚“聽”見了。不是用耳朵,是神魂直接“接收”到的,古老、疲憊、又帶著詭異溫柔的低語:
“天符的傳人……你終於來了……”
“吾等你……萬年了……”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嚇得僵住,是太突然了。她預料過各種危險——光束齊射,珊瑚暴動,陣法反噬——但沒預料到,這東西會說話,會用這種“老朋友久別重逢”的語氣對她說話。
更糟的是,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她胸口的符心,不受控制地燙了起來。
不是警示的燙,是……共鳴的燙。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