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次實戰 清晨的後山竹林,林晚盤膝……
清晨的後山竹林,林晚盤膝坐在一塊青石上,靜心訣緩緩運轉,將晨間清冽的靈氣一點點納入體內。這半個月來,她對超頻感知的控制已漸入佳境,不僅能精準過濾掉大部分“噪音”,甚至能在需要時主動強化對某一區域的探查。
練氣三層到四層的瓶頸依然存在,但她並不急躁。《靜虛真經》講究“靜中生慧,虛中存實”,強行衝關反而容易損傷根基。
就在她心神沉浸,幾乎要觸控到那層無形障壁時,一陣壓抑的抽泣聲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竹林清晨的寧靜。
是幾個人的腳步,其中還夾雜著推搡和呵斥。
“走快點!磨蹭甚麼?”
“哭甚麼哭?做錯事還有理了?”
“李師姐,我真的沒有,是那瓶丹藥自己……”
林晚眉頭微蹙,睜開眼。超頻感知如無形的水波擴散開來,三十丈外的景象清晰映照於心。
竹林小徑上,三個身影正拉扯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往這邊走來。被拉扯的女孩正是小桃,她頭髮散亂,左邊臉頰紅腫,顯然剛捱了打,正被李芸兒和另一個不熟的外門女弟子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後面還跟著一個身材高壯、練氣三層的外門男弟子,滿臉不耐煩。
蘇夢瑤則走在最前面,手裡捏著一個小玉瓶,臉色陰沉。
“沒有?這瓶‘聚氣丹’是我今早剛領的,就放在房裡。除了你上午進去打掃,還有誰?”蘇夢瑤轉身,冷冷盯著小桃,“人贓並獲,還敢狡辯?”
“我真的沒有拿!”小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除了紅腫,還有幾道明顯的抓痕,“我打掃完就出來了,根本沒碰過師姐的東西……”
“呵,你的意思是,這丹藥自己長腿跑到你床底下的?”李芸兒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小桃啊,做人要誠實。你家裡困難,大家不是不知道,但偷竊可是大罪,要廢去修為、逐出宗門的。”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小桃拼命搖頭,眼中滿是絕望。她家境貧寒,弟弟體弱,全指望她在宗門掙點微薄的貢獻點。若真被坐實偷竊,後果不堪設想。
“還嘴硬!”蘇夢瑤眼中閃過厲色,揚起手又要打。
“住手。”
平靜的聲音從竹林深處傳來,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四人同時轉頭,只見林晚從青石上站起,緩步走出竹林,晨光透過竹葉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依舊穿著那身簡單的青色弟子服,表情平淡,目光卻靜靜落在蘇夢瑤揚起的手上。
蘇夢瑤的手僵在半空,臉色變了變,隨即冷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林大小姐。怎麼,今天不躲在藏書閣裡當鵪鶉,捨得出來管閒事了?”
“發生了何事?”林晚沒理會她的嘲諷,目光掃過小桃紅腫的臉頰和凌亂的衣衫。
“與你無關。”蘇夢瑤將玉瓶往懷裡一揣,“這賤婢偷我丹藥,人贓並獲,我正要押她去執事堂領罰。識相的就讓開,否則別怪我連你一起告個包庇之罪!”
“我沒有偷……”小桃看到林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淚流得更兇,“林師姐,我真的沒有……”
“證據呢?”林晚看向蘇夢瑤。
“證據?”蘇夢瑤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舉起玉瓶,“這瓶丹藥就是證據!從她床底下搜出來的!還有,”她指了指旁邊那個高壯男弟子,“王虎可以作證,他親眼看到小桃鬼鬼祟祟從我房前經過!”
名叫王虎的男弟子立刻點頭,甕聲甕氣道:“沒錯,我看見了。而且這丹藥瓶上,還沾著這丫頭身上那股窮酸味呢。”
林晚的目光在幾人臉上緩緩掃過。蘇夢瑤眼中的得意和狠厲,李芸兒臉上的假惺惺,王虎眼神裡的閃爍,以及小桃全然的絕望和無助。
超頻感知全力運轉。
她“看見”了更多東西。
蘇夢瑤身上,那瓶丹藥散發出的靈氣,確實與宗門發放的標準聚氣丹略有不同,似乎混入了一絲極淡的、帶著躁意的火氣。
李芸兒袖中,隱約有微弱的靈力波動,似乎藏著甚麼東西。
王虎的氣息有些虛浮,眼神不敢與她對視。
而小桃身上,除了悲傷和恐懼,只有最純粹的、屬於她自己的、微弱的水木靈氣,與那丹藥上的火氣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她在小桃的衣角,看到了一點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粉末。那不是塵土,也不是血跡,倒像是……某種礦物碎屑。
“你說丹藥是從小桃床下搜出的?”林晚問。
“當然!”蘇夢瑤斬釘截鐵。
“何時搜出的?”
“就在剛才!我們抓了現行,正準備押她去執事堂,你就冒出來了。”
“剛才……”林晚目光轉向小桃,“小桃,你今早打掃蘇夢瑤房間時,可曾離開過?或者,有誰進出過?”
小桃抽泣著回憶:“我、我打掃的時候,芸兒師姐進來過,說是拿落下的髮簪,很快就出去了。之後我就一直打掃,沒離開過,也沒見別人進去。”
李芸兒臉色微變,隨即尖聲道:“你甚麼意思?難道懷疑我?我不過是回去拿個髮簪,前後不到十息!再說了,夢瑤的丹藥丟了,與我何干?”
“十息,足夠做很多事了。”林晚淡淡地說,t目光落在李芸兒的袖口,“比如,將一瓶丹藥,悄悄放進正在打掃房間的人的視線死角,再比如……從袖中取出另一瓶事先準備好的、動過手腳的丹藥,替換掉原本那瓶,然後栽贓。”
“你血口噴人!”李芸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林晚,你別以為自己會畫幾張符就了不起了!無憑無據,你就敢汙衊同門?”
“證據,會有的。”林晚不再看她,而是對蘇夢瑤說,“蘇師姐,可否將丹藥瓶給我一觀?”
“憑甚麼給你?”蘇夢瑤警惕地將玉瓶護在懷裡。
“就憑,”林晚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若真想讓偷丹者伏法,就該查清真相,而不是僅憑一面之詞和一瓶來源存疑的丹藥就定罪。還是說,蘇師姐其實並不在乎真相,只是想找個人出氣,順便殺雞儆猴?”
蘇夢瑤被她看得心頭一跳,竟有些不敢直視。周圍不知何時已悄悄聚攏了幾個被爭吵聲引來的弟子,正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給她看看又何妨?”一個看熱鬧的弟子低聲說,“若真是小桃偷的,證據確鑿,誰也包庇不了。若不是,也好還人清白。”
“就是,看看怕甚麼?”
議論聲讓蘇夢瑤騎虎難下。她咬了咬牙,將玉瓶扔給林晚:“看就看!我看你能看出甚麼花樣!”
林晚接過玉瓶,拔開瓶塞,倒出一顆淡黃色的丹藥在掌心。丹藥圓潤,丹香撲鼻,表面有一圈淺淺的丹紋,看起來與普通聚氣丹無異。
但她的指尖在丹藥表面輕輕一抹,一絲極微弱的、灼熱而躁動的靈力殘留被她感知捕捉。這不是煉丹失敗產生的雜質,倒像是……有人故意將一絲火行靈氣,在丹藥煉成後強行灌注了進去。這種丹藥,短期服用或許能更快激發藥力,但長期使用,容易導致根基不穩,靈力燥動。
“這不是宗門丹房發放的標準聚氣丹。”林晚抬起頭,看向蘇夢瑤,“藥力更猛,但雜質也多,火毒暗藏。蘇師姐若一直服用這種丹藥,最近是否常感靈力運轉滯澀,夜間心緒不寧?”
蘇夢瑤臉色一變。她最近確實有此感覺,還以為是修煉出了岔子。
“你、你胡說甚麼?這明明就是宗門發的丹藥!”
“是與不是,去丹房一驗便知。”林晚將丹藥裝回瓶中,目光轉向李芸兒,“不過,在去丹房之前,我想先看看李師姐袖中藏的是何物。”
李芸兒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捂住袖子:“我袖中能有甚麼?你、你別過來!”
“若心中無鬼,何必害怕?”林晚步步逼近。她的超頻感知已清晰“看見”,李芸兒袖中那個散發微弱靈力的東西,是一個更小的、與蘇夢瑤手中一模一樣的玉瓶。
“攔住她!”蘇夢瑤雖然心有疑慮,但此刻更不能讓林晚得逞,對王虎喝道。
王虎猶豫了一下,還是一步踏出,蒲扇般的大手抓向林晚的肩膀:“林師妹,得罪了!”
他練氣三層,體修入門,這一抓勢大力沉,尋常練氣二層弟子絕難掙脫。
然而,林晚只是腳下微錯,身形如風中柳絮般輕輕一晃,便以毫厘之差避開了這一抓。同時,她左手衣袖中滑出兩張符籙,看也不看便向後彈出。
“定身符!”
“藤縛符!”
兩張符籙在空中自行展開,靈光一閃。定身符的無形力場讓王虎動作一滯,而藤縛符則化作數道靈力藤蔓,瞬間纏住了他的雙腳。
“甚麼?”王虎大驚,發力想掙斷藤蔓,卻發現這藤蔓堅韌異常,一時竟難以掙脫。
藉著這瞬間的空當,林晚已鬼魅般貼近李芸兒。李芸兒尖叫一聲,揮手打出一道微弱的水箭——她主修水系法術,但顯然學藝不精,水箭歪歪斜斜,毫無威脅。
林晚側身避開,右手如電探出,精準地扣住了李芸兒藏東西的右手手腕,靈力一吐。
“啊!”李芸兒吃痛,手指一鬆,一個與蘇夢瑤手中一模一樣的玉瓶從她袖中掉落。
林晚腳尖一挑,玉瓶飛起,被她穩穩接住。拔開瓶塞,裡面是五顆顏色略深、但靈氣純淨平和的丹藥——這才是宗門丹房標準的聚氣丹。
“這、這是我自己的丹藥!”李芸兒尖聲辯解,但聲音發虛。
“你的丹藥?”林晚看向蘇夢瑤,“蘇師姐,你今早領的聚氣丹,是幾顆?”
“五顆!一瓶五顆!”蘇夢瑤脫口而出,隨即死死盯住李芸兒手中那個玉瓶,又看了看林晚之前接過的那瓶,臉色越來越難看。她領的丹藥確實是五顆一瓶,而林晚從李芸兒袖中拿出的這瓶,也正好是五顆。
“看來,有人用一瓶動過手腳、或許是來路不明的丹藥,替換了蘇師姐的聚氣丹,然後栽贓給小桃。”林晚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至於為何栽贓……或許是因為小桃無意中撞破了甚麼,又或許,只是想找個替罪羊,同時還能賣蘇師姐一個人情?”
“李芸兒!”蘇夢瑤再蠢也明白過來了,她一把搶過林晚手中的兩個玉瓶,對比之下,差異更加明顯。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芸兒,“是你!是你偷換了我的丹藥!還想嫁禍給小桃!你這個賤人!”
“不、不是我!夢瑤,你聽我解釋,是林晚!是她陷害我!”李芸兒驚慌失措,口不擇言。
“夠了!”一聲冷喝傳來,眾人回頭,只見一位身著執事袍的中年修士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正是今日負責巡山的執事師兄。他臉色嚴肅,顯然已旁觀了片刻。“聚氣丹失竊,栽贓同門,還當眾鬥法,你們眼裡還有沒有門規?”
蘇夢瑤、李芸兒、王虎三人頓時噤若寒蟬。小桃也嚇得止住了哭泣。
執事師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林晚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剛才林晚那手符籙運用,精準迅捷,遠超普通練氣三層弟子。
“將所有相關人等都帶回執事堂!丹藥作為證物封存,由丹房鑑定!”執事師兄下令,立刻有幾名巡山弟子上前。
蘇夢瑤恨恨地瞪了李芸兒一眼,將兩個玉瓶交給執事弟子。李芸兒面如死灰,被帶走時還在喃喃自語。王虎垂頭喪氣。小桃則被另一名女弟子溫和地帶走,去做筆錄。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竹林恢復了寂靜,只剩下林晚一人。
她走到小桃剛才站立的地方,蹲下身,指尖撚起一點衣角上殘留的暗紅色粉末,在鼻尖輕嗅。
是“赤鱗砂”,一種常用於低階火系符墨的礦物,研磨時易產生粉塵,沾衣難去。
李芸兒最近似乎在嘗試畫低階火球符……
林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真相如何,執事堂自會查明。但經過此事,蘇夢瑤和李芸兒之間恐怕已生嫌隙,短時間內應該沒精力再來找麻煩了。
至於她自己……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那瞬間的符籙連發,靈力運轉流暢,時機把握精準,一切彷彿水到渠成。
原來,實戰運用符籙,與平時練習的感覺,是如此不同。
她似乎有些明白,為何閣靈總說“紙上得來終覺淺”。
“感覺如何?”閣靈的聲音適時響起。
“尚可。”林晚走回青石旁,重新盤膝坐下,“符籙運用,比想象中更依賴對時機和環境的判斷。藤縛符的強度,對付練氣三層體修尚可,但若對方修為再高些,或有所準備,恐怕困不住多久。”
“能有此認識,便不枉此戰。”閣靈讚許道,“不過,你方才的應對,更多是靠超頻感知帶來的預判和精準。若遇到感知無法完全洞悉的對手,或者被近身纏鬥,你那幾手符籙,還遠遠不夠。”
“我知道。”林晚閉上眼,腦海中開始回放剛才的每一個細節,思考著若是換個場景,換個對手,自己該如何應對,符籙該如何搭配,走位該如何調整。
竹林幽幽,晨光漸暖。
一場突如其來的衝突,一次小試鋒芒的出手,讓林晚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也讓她對符道實戰,有了全新的認識和渴望。
她需要更多、更強、更靈活的符籙。
也需要一套,真正屬於自己的戰鬥方式。
靜心訣緩緩運轉,竹林間駁雜的靈氣再次向她匯聚而來。這一次,那練氣三層到四層的無形障壁,似乎又鬆動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