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八零小孤女09 不是小孩了
收到裴修珩的回信和匯款單, 裴修霖先看一遍，才給慕離。
慕離拿著那封寫給自己的信，滿頭疑惑，那邊是個呆子嗎？
她那麼好看, 他竟然讓她別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強調自己不婚, 還讓她找點事情做，繼續讀書或者謀個崗位，他都能幫忙。
“我哥好像不需要老婆。”裴修霖幽幽的聲音從慕離身後傳來。
那語氣, 有點像在幸災樂禍。
慕離回頭，只見他不知道甚麼時候貼了上來, 仗著自己高, 偷看她的信。
“你哥是個瞎子。”慕離將信拍在他胸口，拿著匯款單就走了，“這是我的, 我創業去。”
裴修霖嘴角上翹, 跟上她的腳步，“我要回信, 你有甚麼要跟他說的？”
慕離：“讓他單身一輩子。”
她推著腳踏車就走, 賭氣般繼續說，“我要拿錢跑路了，你自己好好的。”
裴修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幾步上前，猛地將手掌搭在車把上, 將她攔下。
突兀而略顯粗暴的動作，讓慕離嚇一跳，抬眸看他, “你有病？我要是摔了怎麼辦？”
裴修霖死死扣著車把手，像是抓住甚麼隨時會從手裡溜走的東西。
他垂下眼，薄唇翕動，“我不會讓你摔。”
聲音壓得很低，沙沙的。
他說這話時，眸光落在她臉上，彷彿她的每一個表情都值得研究。
“你怎麼了？”慕離察覺他情緒有異，也觀察著他。
他直直看著她，本來黑色的瞳孔，在陽光下顯出深棕色澤，但卻依舊暗沉沉的。
他說，“我哥說高考的時候他就回來了，說不定，他會喜歡你呢。”
最後一句，是嗓子眼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彷彿是在拋甚麼誘餌。
試圖將想跑的魚兒挽留。
慕離沒那麼在乎，“回來就回來唄，我也沒要他喜歡。”
裴修霖卻以為她在逞強。
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極力剋制甚麼，語氣平平帶著一種詭異的認真，“你會等他回來，對吧？”
不會真的丟下他跑掉，對吧？
高考在即，他聽她和黎寧談天說地，說考完想去這裡玩那裡玩。
有時候他覺得，她要是哪天不打招呼跑去了某座城市，樂不思蜀，他會不會再也找不到她。
這是一件讓他很恐慌的事情。
“你在抖甚麼？”慕離目光下移，落在車把手上。
他的手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發顫。
裴修霖也低眸，然後緩緩鬆手。
慕離伸手握住他那隻手，語氣軟下來，“我剛才開玩笑的，你個傻子竟然聽不出來？”
“哦。”
裴修霖反握住她的手，下頜線依舊繃得像尖刀，嘴角壓得很平，清晰地補上一句，“錢都在你這裡，你不能跑。”
慕離的手被他握得很緊，甚至感覺到兩人手心都滲出粘膩的汗。
她在他眼裡清楚看到那份掩藏的執拗。
是那種她要是真敢跑，他會把她關小黑屋的執拗。
不好，他好像真的有病。
慕離抽回手，微微踮腳，雙手在他臉頰上輕輕拍打，“裴修霖，我告訴你，那一百塊是你哥哥給我的，你別想跟我搶。”
啪啪的清脆的聲響，讓他蒼白的臉都紅潤了幾分，眼神也清澈了。
“……”他欲言又止，最後才擠出一句，“誰要跟你搶錢。”
慕離鬆一口氣，“那就好。”
她要縮回手時，左手手腕被他握住。
他微微低頭，看她時眼神比平時要多出幾分侵略性，似是身體裡某個迷路的野獸找到了出口。
“你去哪兒？我陪你。”
“去村委會，我想承包門口那片地來種草藥。”
“好。”
裴修霖接過腳踏車。
慕離坐上去，手扶著座椅。
畢竟是在村裡，她可不想被說閒話。
然後沒一會兒，裴修霖的手抓起她的手，放到他腰間。
他還理所當然地說了一句，“摔了我可不負責。”
慕離逗他，“你剛才不是說不會讓我摔的嗎？”
裴修霖騎得飛快，一句話從風裡傳來，“所以，你抓緊一點。”
慕離輕笑，雙手抱緊，還故意用臉在他背後蹭幾下，“行，我抱，你不怕我佔你便宜就行。”
裴修霖的身軀果然變得僵硬無比，耳朵泛著不自然地紅暈。
特別是在她的手在他腹部輕按時，他一個哆嗦，腳踏車拐出幾個s型，差點連人帶車摔了。
“秦慕離！”
他警告地喊她名字，但聲音裡隱隱帶著笑。
慕離也笑得很開心，手繼續往下。
裴修霖猛地剎車，用力握緊她的手，然後慌亂地，四下觀察，“你怎麼——”
他沒把話說出來。
因為慕離的雙手已經乖乖環在他腹部前，好像剛才只是一個意外。
她還探頭，無辜地問，“我怎麼了？你怎麼停車了？”
裴修霖頂著紅溫的臉，繼續騎車。
慕離笑容更加燦爛。
小破孩，看她不把他撩得原地燒起來。
在村委會，黎寧看到裴修霖眉眼含春，卻故意頂著個酷哥臉的時候，忍不住揚起姨母笑，用胳膊肘撞慕離，“你做甚麼了？”
慕離無辜地眨眼，“啊？你在說甚麼？”
黎寧：“……”
兩個女生說要承包田地種東西，村支書根本沒覺得她們能搗鼓出甚麼來，他登記過後，一分錢都沒收，還說了一番鼓勵的話。
裴修霖隨著她們去看地，中午還回家做好了豐盛的飯菜。
見黎寧也跟過來，裴修霖垂眸，抿起嘴角，默默回灶房去拿多一副碗筷。
慕離跟上去。
黎寧忍不住偏頭偷看。
果然，只見慕離捧著男生的臉，笑眯眯地誇他，“好香啊，裴修霖你做飯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沒了你我以後還怎麼吃飯~”
黎寧嘖一聲，默默搖頭。
換誰誰不被哄成胚胎呢。
——
高考前夕。
為了不耽誤考試，裴修霖和黎寧都住校。
慕離也沒打算回村，她離開服裝店後，拎著兩個飯盒去國營飯店。
七月的傍晚，天色還大亮。
飯店停著一輛軍用吉普車，軍綠色漆面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看著就是跑了很遠的路。
她忍不住扭頭多看了幾眼。
這個年代，這個車，該不會是男主要登場了吧？
也就在她分心的時候，她腳下沒注意，在飯店門口猛地撞上一堵肉牆，額頭好像還磕到了金屬質感的硬物，疼得她直抽氣。她整個人向後彈出一步，手裡的飯盒差點飛出去。
幸好對方及時伸手，在她肩上扶了一把。
“對不住。”
頭頂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種許久不發聲的晦澀。
慕離揉一下額頭，抬眼看去。
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得嚇人，她一米六的個子，看看看他要仰起四十五度角。
那肩膀寬闊得幾乎能抵兩個她。
橄欖綠的襯衫，袖口捲到肘部，露出的小臂結實有力，青筋從他的手背蜿蜒而上，又帶著幾分陽剛的性感。
他的左腿打著石膏，從腳踝一直包到膝蓋，手裡拄著柺杖。
可即便這樣，他站著的時候，腰背依舊挺得筆直。
慕離的目光上移，撞進一雙深邃又鋒利的眼眸裡。
被風沙打磨過的臉，輪廓立體，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線剛毅分明。
古銅色的面板，頭髮也剃得很短，露出規整的髮際線，整個人透出一股屬於軍人的利落和冷硬。
慕離在看他的時候，對方也在盯著她。
那隻落在她肩上的手，坦然又禮貌地收回，但掌心彷彿還殘留著一些屬於女孩的溫度。
裴修珩目光深沉而專注，最後停留在她微微沁著水霧的眼眸上。
“你沒事吧？”他的聲音放輕，是他自己從來沒有過的溫和。
他身後不遠處，跟他同樣著裝的男人上前來看一眼，表情很是怪異。
老裴為啥要夾著嗓子說話？好惡心。
慕離連忙搖搖頭，“沒事沒事，是我沒看路。”
“我把你撞疼了？”他眼神示意她泛紅的額頭。
“還好。”
他忽然說，“我叫裴修珩。”
慕離：“嗯？”
裴修珩？
是她所知道的裴修珩嗎？
他真回來了？
可是他看她的眼神，似乎很陌生啊。
她不是給他寄過自己的照片嗎？他竟然沒認出來？
慕離摸一下自己的臉蛋，心裡狐疑，她該不會又吃胖了吧？
都怪裴修霖做飯越來越好吃，油水越來越多。
“你好。”慕離思緒跳躍，沒打算跟他相認，朝他點點頭，繞過他。
裴修珩目光隨著她的背影，微微側過身。
陳贇嘿嘿笑著，小聲問，“老裴啊，鐵樹開花了？”
但那姑娘是真的好看啊，被養得水靈靈的，跟老裴一點也不襯，估計對方也不喜歡老裴這樣正兒八經的樣子吧。
裴修珩沒搭理陳贇。
他也沒弄清楚自己剛才是怎麼回事，忽然就自報姓名了。
不過饒是現在，他心跳也猛烈得像是在敲鼓一樣。
慕離跑去點了幾個菜，等著後廚做。
她坐在長凳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店裡往來的人，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本巴掌大的漫畫書。
沒有智慧手機的年代，她也是沒招了。
把裴修霖房間裡的書看完後，她有時候無聊到在院子裡數大白菜，數完大白菜就數螞蟻。
——
一中門口。
裴修霖徑直來到那輛扎眼的吉普車門前。
想了想，他還是開啟車門，坐了進去。
“哥。”
他不鹹不淡打著招呼。
他以前渴望哥哥能夠回來看他，可如今真的見到，他卻格外平靜。
裴修珩將手裡的飯盒遞給他，“我不知道你在不在學校，過來碰碰運氣，給你帶了點湯。“
裴修霖接過，點點頭，垂眼看他的腿，“你這是怎麼回事？”
裴修珩：“出任務傷的，不礙事。”
他說得輕鬆，裴修霖也沒細問。
裴修珩目光落在弟弟身上，感覺很陌生。
畢竟上次他離家的時候，弟弟才長到他肩膀，沉默木訥。
現在弟弟好像跟他一樣高了，整個人挺拔得跟小白楊一般，有了大人的模樣。
“小霖，複習得怎麼樣？”
“還行。”
“這幾天住校？”
“嗯，方便一些。”
裴修珩點點頭，“行。”
裴修霖拿著飯盒，急著要下車，“哥，你回家吧，我得回去再看看書，你回去後可以先住我房間，東邊那間。”
裴修珩見他這樣，也沒多說甚麼，“好。”
裴修霖下車後，就快步走進校門。
但他沒馬上離開，在牆角看著吉普車開遠後，他才緩緩吐一口氣。
他抬起手腕，看一眼石英錶。
這個時間，她快來了吧。
她說過這幾天要給他送飯。
當然，他直接忽略掉了擁有同等待遇的黎寧。
十幾分鍾後，裴修霖重新走出宿舍樓。
夕陽將半個天空染成橘紅色，慕離站在花圃前，手裡提著兩個飯盒，她正側頭跟黎寧說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漂亮的臉蛋被陽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那雙狐貍眼更是熠熠生輝。
“來了。”裴修霖看了一會兒，才邁步上前。
慕離轉過頭看他，將飯盒遞過去，“紅燒排骨，趁熱吃，可貴了。”
“好。”裴修霖今天意外地乖順。
黎寧吃完就趕緊找個理由溜了，給兩人留個獨處的時間。
裴修霖細嚼慢嚥，頗有幾分斯文的感覺，還不忘試探般問，“你這幾天不住家裡，對吧？”
慕離點頭，“嗯，黎寧前段時間不是租了房嗎，雖然還沒幾樣傢俱，但將就著也能住人，總比家裡好吧，你不在家，光我一個人的話，我還挺不習慣的。”
裴修霖眸光微閃，“嗯。”
哥哥回來了，而他還像小偷一樣卑劣地剝奪他們見面的機會。
可他一點愧疚也沒有。
見他心事重重的模樣，慕離關心地說，“你不用壓力那麼大，考得怎樣都行，反正有我在，你以後也餓不死。”
裴修霖翹嘴，這回聲音響亮了一些，“嗯。”
慕離抬手，在他頭頂薅一把。
裴修霖沒躲，任由她薅，等到實在太癢了，他才會握住她手腕，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好了，頭髮都被你薅沒了。”
看向她的眼眸，灼熱而明亮，像是要將她給裹纏點燃。
她擼小狗一般，雙手齊上，揉他的腦袋，毫不吝嗇地說，“果然，你乖乖的時候就是最可愛的。”
裴修霖將她兩隻手都握住，眼神有幾分不滿，語氣生硬道，“別拿我當小孩。”
慕離：“你就是小孩。”
聞言，裴修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意味不明地壓低聲音，“你上回還說我長大了。”
前幾天的夜裡，他洗完澡出來就被她戳著胸膛說長大了。
經過這幾個月好生鍛鍊，加上營養到位，他本來的肋排變成了結實的薄肌。
指腹下是軟彈的觸感，慕離忍不住又戳幾下才抽回手，輕咳道，“有嗎，沒有吧。”
裴修霖看著她，深黑的瞳孔映著她的模樣，重複道，“我可不是小孩了。”
作者有話說：可以做些大人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