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不夠深,你得這樣吻
白霧緩緩上升, 一根菸逐漸燃盡。
沈聞彬碾滅煙星,這才緩緩開口,“不管你信不信, 這都是事實。”
他一字一頓告訴沈墨音,“所以,不要再亂說話了。就算她當不成你嫂子, 你們也可以是朋友。”
“我才不要和她做朋友!”沈墨音捏緊掌心,“哥哥, 我不允許她這麼對你!”
“你在這好好冷靜一下,沒冷靜好不要過來。”
沈聞彬將碾滅的煙星丟進樓梯間門口的垃圾桶, 轉過身去, “你再亂說話,爺爺也會不高興的。”
病房內, 沈老爺子寬慰著喬梔意, “梔意,你別和墨音一般計較,她······她很小的時候其實過得不太好, 後來就被我們家裡人慣壞了。她就是看你和聞彬鬧成這樣,心裡不高興,過段時間就好了。”
沈墨音其實並不是沈父沈母的親生女兒。夫妻二人本來生了個女兒, 沒幾個月就生病夭折了。
沈母太過悲傷, 沈父就去兒童福利院領養了一個小女孩。
沈墨音來沈家的時候還特別小,這事情沒幾個人知道。
喬梔意禮貌笑笑,順手給沈老爺子削了個蘋果, “我不會和她計較的。”
沈老爺子接過削好的蘋果,“那就好,我t回頭會好好說她一頓的。”
兩人正說著, 沈聞彬從外面回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喬梔意斂眸看了他一眼,對沈老爺子說,“爺爺,那我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注意不要太勞累。”
“好,好。”沈老爺子朝沈聞彬揚了揚下巴,“聞彬,你送一送梔意。”
“不用了,爺爺。”喬梔意隨便說了個藉口,“有人來接我。”
沈老爺子輕嘆口氣,“你看我都忘了,梔意現在已經是有家室的人咯。”
喬梔意笑笑,和兩位正式拜別。
剛出病房門,便看到雙臂抱胸倚靠在走廊上的沈墨音。
擦肩而過的那一瞬,她惡狠狠地瞪過來,“別以為我哥哥和我爺爺原諒了你,你就可以當作甚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我哥那麼喜歡你,你就這麼辜負他?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之前我是真心實意想把你當成我嫂子的,可你竟然敢這麼傷害我哥?”
“你配不上我哥。”
“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喬梔意沒想理她,徑直往電梯處走。
沈墨音就跟在她旁邊繼續糾纏,“虧我還幫你的工作室宣傳,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一邊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一邊又和我哥糾纏不清?你都跟別人走了,今天還要出現在我哥面前做甚麼?你想腳踏兩隻船,讓我哥一輩子都忘不掉你是嗎?心機可真夠深的!”
“你要點臉吧?”
喬梔意本來想念在兩人之前的相處不跟她計較,可對方實在是越說越難聽。
身旁時不時有幾個來往的路人對兩人這邊投來好奇打量的目光,喬梔意終於頓住腳步,直直看著沈墨音的眼睛,一字一頓說,“你是幫我宣傳了,可我該給你的費用也沒少給吧?那個影片你漲粉了幾十萬,對你百利無一害。那純粹是我們之間的合作,而不是你單方面的幫我忙。你別說得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慈善似的。”
“關於你哥和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該跟他說的話都已經說清楚了。他對我甚麼態度那是他的事情,我沒法干涉,你不要在這道德綁架我。”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過來,也不會和你們家再有任何牽扯。”
電梯門開啟,喬梔意走進去,最後丟下一句,“你要是繼續出言不遜,我也不會對你客氣。”
從醫院住院部出來,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晚風帶著點料峭的寒意,火紅色的魚鱗雲漫天。
喬梔意站在馬路邊,拿出手機準備打車,這才注意到自己的電話被打爆了。
四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於謝聿舟。
還有數條微信訊息。
【我回家了,沒見到你。】
【你是出去了嗎?】
【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不是說了下午待在家嗎?】
【出去怎麼不和我說一聲呢?】
【為甚麼不接我電話呢?】
······
【我們已經結婚了。】
她眼皮狠狠一跳,還沒來得及打回去,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喬梔意趕緊接聽,那頭立刻響起男人磁沉略啞的聲音,“你在哪?怎麼一直不接我電話?”
“我——”
喬梔意頓了頓,謝聿舟之前說過兩人之間不要再提到沈聞彬了,那她就不該再跟他提到沈家,會讓他情緒不好。
最終,她只說,“我下午去工作室了,明天要去劇組交付服裝,我想親自過來核查一遍。”
她把手機解除靜音,“剛剛我手機靜音了,沒看到你的電話。”
“那你現在在哪裡呢?我過去找你。”
“不用了,我在工作室,馬上就回去了。”
謝聿舟站在意簡坊門口,玻璃門內幾個員工目光齊刷刷聚在他的身上,可裡面並沒有喬梔意的身影。
他眸光稍怔,喉結輕滾了下:“可我現在就在你的工作室門口,沒見到你。”
喬梔意眼睫輕顫一下,她就不該說謊。
她輕嘆口氣,只好坦白說,“抱歉,我剛剛說謊了。”
“我下午是去工作室了,然後又來醫院了。”
“你生病了?”謝聿舟即刻問她。
“不是。”
喬梔意一五一十坦白,“我來是想跟沈爺爺親自解釋一下昨天的事情,老人家對我一直挺好的,奶奶也讓我和沈爺爺好好說一下……”
電話那邊沉默不說話了。
喬梔意小心翼翼繼續說,“我就坐了一小會兒,現在已經出來了。正準備打車回家呢。”
謝聿舟:“那你等我一會兒,我現在去接你。”
他的語氣聽上去很平靜,喬梔意暗自吐了口氣。
結束通話電話,喬梔意就等在醫院門口的馬路上,雙眸定定看著遠處的十字路口。
又一個紅燈熄滅,綠燈亮起。
熟悉的黑色幻影疾速駛來,穩穩停在她的身旁。
砰一聲,車門開啟,謝聿舟躬身從駕駛座下來。
喬梔意斂眸看著他,“你怎麼這麼快就——”
她話還未說完,謝聿舟便彎下腰,緊緊抱住了她。
他一隻手臂搭在她的腰間,一隻手臂橫亙在她的脊背,腦袋垂著,下頷抵著她的肩窩。
耳邊是他灼熱而越發沉重的呼吸聲。
謝聿舟也不說話,只是雙臂收緊,越來越緊,像是要將她嵌進骨子裡的力度。
喬梔意微微踮起腳,雙臂自然抬起,環住了他的脖頸。
良久後,她率先開口打破沉默:“謝聿舟,我要被你勒死了。”
謝聿舟抱住她的力道總算收了收,沉冷嗓音帶著點顆粒感的沙啞:“我剛剛回家沒見到你,去你工作室也沒見到你。我打了好多電話,你都沒接。”
“我還以為你又——”
他喉結輕滾了下,沒有繼續往下說。
謝聿舟沒有一絲責備的語氣,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但喬梔意還是聽出了些許微不可察的消沉情緒。
“我只是怕你知道了會不高興,抱歉。”她輕聲道歉。
默然片刻,他沉重的呼吸稍稍平復,貼著她的耳畔,嗓音低啞而蠱惑:“那你親我一口。”
這突如其來的要求讓喬梔意稍怔,但也讓她知道,他好像沒有生氣了,她有些好笑地回他:“回家再親吧。”
半晌,謝聿舟絲毫沒有放開她的意思,喬梔意只好仰起臉,快速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
“好了嗎?”
謝聿舟挑了下眉:“就這?”
“不夠深。”
“喬小滿,你得這樣吻。”話音落下,謝聿舟搭在她肩背的手臂上抬,寬大的手掌緊緊扣住她的後腦勺,下一刻鋪天蓋地的吻就落了下來。
他微涼的唇瓣含住她的,急促輾轉碾壓良久,一下下吮咬她的唇珠,舌尖隨後強勢探入,唇齒交纏,發出曖昧又親暱的攪動聲,夾雜著紊亂的鼻息,聽得人面紅耳赤。
“唔······”大庭廣眾之下的,喬梔意越來越臉熱,有些難為情地嬌哼了幾聲。
天色漸暗,霓虹燈光亮起,路燈下樹影婆娑。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纏綿悱惻的熱吻才總算結束,他的情緒似乎好轉了很多。
喬梔意因為喬鴻錦鍾清芸和沈墨音而產生的消極情緒,在此刻也好轉了不少。
這個親吻就好像她犯低血糖時及時送來的一塊牛奶巧克力,讓她疲憊乏力的身心瞬間有了能量。
喬梔意覺得很神奇。
謝聿舟就是她的牛奶巧克力。
兩人一起上了車,謝聿舟散漫坐在駕駛位,修長指骨搭在方向盤上:“不是說了下午乖乖待在家裡嗎?怎麼還是去工作室了?知道你工作忙,但也不至於身體不舒服連半天的假都不給休息吧?再萬惡的資本家也沒喬老闆會壓榨人呢。”
他語調閒散淡漠,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只提到了她去工作室這件事情,完全沒有提到她和沈家見面的事情。
既然他不提,那她也就不會提。
“等明天把劇組服裝送過去,我就給自己放假。”喬梔意坐在副駕駛,一本正經說,“不然總覺得心裡壓著一樁事情。”
謝聿舟明白她在事業上有自己的堅持,也不再多說,似笑非笑道,“行,我老婆這麼會賺錢,那我也不能落後呢。從明天開始我就天天熬夜加班,一天不賺個五百萬絕對不回家。”
喬梔意被他逗得笑出聲來。
他不會知道,她努力地想做好自己的事業,其實還有一些更深層次的原因。
曾經她一直覺得喜歡一個人是要有所保留的,這樣就算被傷害,也不會很難抽身。
但現在她希望自己某天可以有足夠的勇氣和底氣,可以去毫無保留、熱烈而肆意地愛一個人。
既然家裡給不了她想要的底氣和勇氣,那麼她就努力自己給自己。
回家的路上經過一所學校,喬梔意莫名t想到前些天回高中時的場景,隨口和他閒談,“前幾天我回一中了,我們高中那會兒經常去的咖啡店竟然不見了,之前明明生意那麼好,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關門的。”
以前她和謝聿舟經常會去那家咖啡店一起學習約會。
店內環境優雅,熱飲飄香,每一個餐桌上都擺著一束鮮花。
店主是一對中年夫妻,兩人很勤快,每天都會把餐桌上換著不同的新鮮花束。
除了用餐區,店內還佈置著讀書區,層層疊疊的書架,時不時就會有幾對大膽的小情侶躲在偌大的書架後面接吻。
兩人還沒正式在一起的時候,在咖啡店約會撞見書架後熱吻的小情侶,彼此就都尷尬地笑笑,心照不宣地假裝沒看到。
後來兩人在一起了,書架後面就時常會有兩人的身影了。
店內還有一堵許願牆,很多學生會把自己的心願寫在便利貼上,貼到許願牆上。
喬梔意還記得,她當時和謝聿舟也貼了自己的願望:【我們要去同一所大學!^^】
【上大學我們要住在一起,養一隻可愛的金吉拉小貓!^^】
【大學畢業後我們要立刻結婚!^^】
“前年關門的,老闆身體不是很好,和老闆娘一起退休回老家養老了。”
謝聿舟忽然開口。
喬梔意側眸看他,“你怎麼知道的?你前年回來過嗎?”
“那不然呢?”謝聿舟輕挑眉稍,似笑非笑道,“我還能是算命算出來的?”
“前年九月份我還去店內喝過一杯咖啡,十一月份他們就關門了。”
喬梔意哦了聲,有些可惜道:“那還挺巧,你回來竟然就剛好趕上了。我都沒有趕上。”
謝聿舟扯了扯唇角,沒有接話。
這才不是剛好的巧合,而是他每一年都會回去幾趟罷了。
過去的這些年裡,他曾經不止一次地坐在那拿起筆,在便利貼上寫下東西,但還沒有貼上許願牆就被他直接撕掉了。
因為,他和她曾一起許過的願望並沒有實現。
他甚至痛恨過那個許願牆,為甚麼不靈。
有時候恨著恨著,他就被自己氣笑了。
喬梔意腦中閃過一些高中的回憶片段,又隨口說,“那門口那家麻餈大王還在嗎?”
外面是糯嘰嘰的麻餈,裡面包裹著分量十足的水果芋泥乳酪夾心,一口咬下去又甜又香又糯,老闆只有在傍晚放學後才會出攤。那時她很愛吃,謝聿舟就經常給她買。
時隔多年,喬梔意忽然就又很想吃了。
“還在。”謝聿舟乾脆回答,“你想吃麼?”
“想!”喬梔意點點頭,又很快反應過來,“哎?你怎麼知道它還在呀?你最近回來過嗎?”
謝聿舟無聲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