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我只抱我女朋友。”
晃神間, 喬梔意聽到沙發上的男人輕嘆了口氣。
她稍抬眼瞼看他，謝聿舟抬腿不緊不慢走向廚房。
他將紙箱裡的蘋果拿出來，放在水龍下衝洗, 然後用水果刀在那切著兔子蘋果。
一切，兩切，三切, 四切······
“嘶——”
思緒越飄越遠，水果刀鋒利的刀面一瞬間切到男人的左手食指, 殷紅的鮮血源源不斷往外冒，謝聿舟皺眉倒抽了口涼氣。
隔著一段距離, 喬梔意都能看到那鮮血有多刺目的紅。她立刻放下團團, 從地毯上爬起來，蹙眉問, “謝聿舟, 你沒事吧？”
“這能有甚麼事？小傷口。”謝聿舟隨手在水龍頭下衝著手上的血，但沖掉後傷口還是往外冒著血珠，稀釋後的淡紅色血水汩汩流向水池。
“你等一下, 我房間有創可貼和生理鹽水。”
上次她腳踝被捕獸夾夾住後買了這些，但後幾天傷口就沒甚麼大事了，那些東西喬梔意都沒怎麼用。
兩人坐到沙發上, 喬梔意用醫用棉籤蘸取生理鹽水給謝聿舟食指上的傷口消毒, 隨後拆開創可貼包裝給他貼上。
創可貼是霧霾紫色卡通小狗圖案的。
謝聿舟疏密的眼睫壓下，黑眸定定看著眼前人白皙的臉頰。
恍然有種開智的感覺。
他剛剛怎麼能說自己沒事呢？
-
時隔多日，喬奶奶再次包餃子給喬梔意, 依舊是寄到了喬家。
這天上午，喬梔意特意等到喬鴻錦和鍾清芸平日離開家的時間，才回到喬家去拿餃子。
卻沒有想到, 兩人竟然還在家。
喬鴻錦眉頭擰著，看上去心情很差，鍾清芸坐在他身旁輕聲安慰著，“沒事的，咱們先從銀行貸款把那些工人的工資給發了，等那個廠房專案回款，再把貸款還上就行了，別整天愁眉苦臉的了。”
喬鴻錦面色不悅，“廠房那專案回款還有段時間，銀行利息太高。”
“那也得先把工人工資發了呀，工地已經有罷工討薪的苗頭了。”
喬鴻錦揉了揉抽痛的太陽xue，不得不妥協，“行吧，那先這麼辦吧。”
無非就是喬鴻錦的公司運轉又出狀況了，這並不是甚麼新鮮事。喬梔意目不斜視地開啟冰箱，將冷凍層的餃子拿出來。
她無意識想到，謝聿舟也挺愛吃喬奶奶包的餃子的。
喬梔意一個也沒給他們留，統統用飯盒裝好打包帶走。
手機忽然收到沈聞彬發來的訊息：【爺爺今天住院複查脊椎，你有沒有空過來看看呢？】
喬梔意這段時間忙於工作，已經很久沒有去看過沈爺爺了，也很久沒有見過沈聞彬了。
兩人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除夕，沈聞彬給喬梔意發了一句【除夕快樂】，喬梔意也回覆了他一句【除夕快樂】。
喬梔意乾脆回覆他：【行，我馬上就去。】
將手機裝進斜挎包裡，喬梔意拎著打包好的餃子走出廚房。
路過客廳，喬鴻錦皺著眉看她，“你這些天去哪裡了？一個電話都不往家裡打？工作有這麼忙嗎”
“沒忙工作，”喬梔意淡淡道，“忙著和男人同居。”
喬鴻錦當然不覺得喬梔意是在說實話，只覺得她是在故意氣他，“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甚麼傷風敗俗的話都敢說！有沒有一點羞恥心呢？有半點名門千金的樣子嗎？”
喬梔意懶得理他，拎著餃子徑直往外走，又聽到鍾清芸在她身後絮絮叨叨的，“梔意，你爸爸最近為公司勞心費神的，你這親閨女多關心關心他啊。”
喬鴻錦冷笑一聲：“她能知道關心我？我養個小貓小狗都比她知道感恩。”
喬梔意腳步頓住，轉身直直看著他，沉聲反問：“那你關心過我嗎？我在國外待了這麼多年，你有一次詢問過我過得怎麼樣嗎？”
“還不是你自己要跑出去的？我當時那麼讓你留在京市！你非要不聽話，自己一個人一聲不吭地就跑出去了？”
喬梔意差點被氣笑：“要不是你們把我志願改了，我會出國嗎？”
鍾清芸軟聲道，“我們那時也是希望你能留在京市，留在家裡多陪陪我們呀。”
“所以改我志願到底是你們兩個誰的主意？”
鍾清芸沒再吭聲，喬鴻錦也沒回答，只是語氣很差，“要是當時你留在京大，現在肯定要工作有工作，要家庭有家庭。這麼多年，你就沒有後悔過當初為甚麼那麼不聽話跑出去嗎？”
“後悔。”
喬梔意繼續往前走，開啟客廳的門，“後悔當時為甚麼沒有報警把你們兩個抓起來。”
砰的一聲。
門合上。
從家裡離開，喬梔意把餃子送回鉑景苑，又打了個車去到市醫院。
這次沈爺爺住的醫院病房裡面多了個女生面孔，妝容精緻，無辜小鹿眼，長卷發披在身後，碎花長裙搭配短款羊絨外套，看著年輕又很有時尚感。
沈聞彬熱情介紹兩人認識，“梔意，這位是我妹妹，沈墨音，之前和你說過的。”
沈墨音見到喬梔意，神色稍怔。
片刻後恢復平靜，笑著向喬梔意伸出手，“你好，梔意姐。”
喬梔意禮貌握住她的手，“你好。”
三人陪沈爺爺做完檢查，辦好住院手續，就一起乘電梯下樓，來到一家環境優雅的中餐廳內吃午飯。
喬梔意和沈墨音坐一邊，沈聞彬坐在兩人對面。
沈墨音挽住喬梔意的胳膊，笑眯眯道，“我說我哥怎麼萬年老鐵樹開花了，原來梔意姐是這麼溫柔漂亮的大美人啊。”
喬梔意尷尬笑笑，沈聞彬察覺到，沒好氣地訓斥沈墨音，“別在這胡說八道的，讓人家尷尬。哥哥不是和你說過了，我和梔意現在只是朋友。”
沈墨音不以為意，繼續說著沈聞彬的各種好話，“梔意姐，我哥這個人很靠譜的。從大學畢業到現在，他身邊一個女人都沒有，全心全意忙工作，會賺錢、會做飯、尊敬長輩、關愛家庭、溫柔又有禮貌，很會照顧人。”
沈聞彬聽得都不好意思了，“行了，別說了，我都不好意思聽下去了。”
“梔意，你別放在心上，我妹妹就這樣，從小被家裡慣壞了，想到甚麼就說甚麼。”
“沒事。”喬梔意禮貌笑笑，隨口扯開話題，“聽你哥說你是旅遊探店博主對嗎？感覺這個工作還挺有意思的。”
沈墨音這才想起正經事，點頭說，“是的，梔意姐，我這次來，其實也是想跟你談合作的。上次我哥給我看了你們工作室的樣衣圖，我特別喜歡，想跟你定做幾件裙子拍攝的時候穿，正好也給你的工作室做做宣傳。”
沈聞彬：“墨音的賬號還可以，有幾十萬粉絲。”
這樣好的合作，喬梔意自然不會拒絕。她拿出手機，點開意簡坊線上店鋪，偏頭問她，“墨音，你喜歡甚麼款式的裙子呢？”
沈墨音一件一件地看，最終選了一條竹青色旗袍和一件水藍色新中式刺繡長裙，“跟這兩件差不多就行了，裙襬那裡可以收緊一點，我喜歡緊身的。”
“好。”喬梔意一口應下。
沈聞彬問價格，喬梔意笑，“不用了，就兩件衣服，我送給墨音了，就當是幫我宣傳的費用。”
沈墨音驚訝，“啊？梔意姐，你也太好了吧。”
“沒有。”喬梔意笑，“你幫我多宣傳宣傳就好。”
沈墨音這樣的網紅博主平時接的各種廣告或者宣傳肯定不少，費用也不便宜。
喬梔意知道沈墨音跟她談合作少不了沈聞彬的助力，如果這樣的合作談成了，喬梔意總覺得欠沈聞彬一個人情，她不想欠他的，也不想放棄宣傳意簡坊的好機會。
這樣做會比較合適。
沈聞彬明白喬梔意的意思，他想盡力多幫幫她，不想她跟自己算得那麼清楚，“那怎麼行呢？我不能讓我妹妹白嫖你的衣服。”
沈墨音卻不懂，對他翻白眼，“甚麼白嫖？哥，你說話太難聽了。”
喬梔意莞爾：“這不是白嫖，是互惠互利。墨t音宣傳好的話，意簡坊說不定就爆單了。”
沈聞彬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
另一邊，凌遠傳媒總部大樓。
謝聿舟剛開完會，出會議室走向總裁辦。
等男人高大頎長的身影完全消失，後面一群人才敢小聲議論，“哎哎，你們剛剛注意到沒有，謝總手上的創可貼。”
“注意到了，這也太卡哇伊了吧？”
“完全不是謝總平時的風格啊！”
“肯定是哪個女人給他貼的！謝總這是談戀愛了吧？”
“臥槽臥槽，謝總這是在變相地官宣炫耀女朋友啊！這不就跟學生時代男生手腕戴女朋友的小皮筋一樣嗎？”
“好好奇，謝總女朋友是哪家的天仙啊？”
“不知道呀！沒見過！”
“······”
京市的初春氣溫依舊很低，太陽落山後，冷風一吹，凍得人頭皮發麻。
但謝聿舟連西裝外套都沒穿，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白色襯衫，繫著一條純黑色的星空暗紋領帶。
陳秘書遞過來一份大額財務單，好奇的目光不經意定格到自家老闆的領帶上。
謝總似乎很喜歡這條領帶，最近這段時間天天都是繫著那同一條領帶。
以前陳秘書都很少見謝聿舟非正式場合系領帶，最近真是奇了怪了。
謝聿舟疊腿坐在辦公椅上，骨廓分明的手拿起鋼筆簽著字，左手食指還貼著帶卡通小狗圖案的創可貼。
辦公室沒有開空調，室內溫度很低，謝聿舟穿得又少，陳秘書沒忍住多問了一句，“謝總，要不要把空調開著？”
“不用。”謝聿舟眼皮都沒抬一下，慢悠悠道，“你可以下班了。早點回家，多陪陪老婆孩子。”
最近老闆的心情好像很不錯，看來真是戀愛了，還是很甜的那種。
陳秘書笑著點頭，心裡一邊感謝謝聿舟，一邊感謝那個未曾謀面的神秘女人，“多謝謝總體恤，那我就先走了。”
一天的工作結束，謝聿舟離開凌遠。回家的路上，去藥店買了感冒藥和體溫計。
晚上七點半準時到家，謝聿舟把感冒藥放到茶几上，用體溫計量了一下自己的體溫，36.7攝氏度。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男人薄唇緊抿，一把將體溫計丟進垃圾桶。
有那麼一刻竟然覺得，有時候身體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不容易招人心疼。
-
喬梔意從意簡坊回到家，推開客廳的門，就看到謝聿舟散漫窩在沙發上，手裡晃著紅酒杯。
清甜醇厚的紅酒香氣充斥著整間客廳。
見她回來，謝聿舟漆黑冷淡的視線睨過來，沒有說話。
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失落。
喬梔意有些莫名，換好拖鞋走過去，“你怎麼了？沒事吧？”
客廳光線柔和明朗，謝聿舟將酒杯放到茶几上，隨即整個人躺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疏密的眼睫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翳。
“我沒事，好得很。”
謝聿舟嘴上雖然說著沒事，但喬梔意總覺得他這樣子不太對勁。
喬梔意稍稍偏頭，就注意到茶几上的感冒藥，“你感冒了還是發燒了？”
“吃感冒藥不能喝酒的。”
謝聿舟薄薄的眼皮依舊合著，氣若游絲的聲音，“沒有感冒，也沒有發燒。”
“我倒是想。”
他忽地這麼來了一句。
誰沒事想感冒發燒？
喬梔意覺得這男人不僅感冒了，肯定還發燒了，腦袋都燒糊塗了。
客廳空調沒開，謝聿舟穿得又少，喬梔意把空調開啟，去廚房燒了一壺熱水，又拿了一條厚毛毯蓋在謝聿舟的身上，“最近天氣還是挺冷的，你怎麼穿得這麼少？回家空調也不開？”
“因為我想感冒發燒住院。”謝聿舟漫不經心地回答。
語調閒散淡漠，完全像是發燒加上喝醉了酒在說胡話。
客廳沙發面積很大，但謝聿舟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體型太大，這樣睡在沙發上看著有些束手束腳的擁擠。
喬梔意彎下腰，溫聲問他，“你不要緊吧？要不然我扶你回房間睡吧？還是送你去醫院？”
“我沒事。”謝聿舟依舊是這樣說，但他雙眸不睜開，疏密眼睫輕輕顫動著，聲音低沉喑啞，完全就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
喬梔意伸出手稍稍掀開毛毯，就要去扶他回房間。
她的手心觸碰到謝聿舟手臂的那一刻，男人纖薄的眼皮動了動，總算捨得抬眼看她。
四目相對，謝聿舟的瞳孔漆黑而明亮，倒映著天花板上吊燈灑下來的柔和光芒。
喬梔意握住謝聿舟的雙臂，用力扶他起來，男人總算捨得起身，但下一刻就像全身無力似的，再一次跌下去。
喬梔意踉蹌一下，也隨著謝聿舟的動作跌倒在沙發上。
或者，更準確來說，是跌倒在他的懷裡。
淡淡的菸草味混著紅酒香甜的氣息將她包圍環繞。
喬梔意的眼皮狠狠一跳，臉頰輕抬，高挺鼻尖羽毛般劃過男人冷厲的下頷，斂眸看著被她壓在身下的男人。
謝聿舟雙眸再次合上，像是完全睡著了似的。
喬梔意一隻手撐著沙發，沒讓自己完全貼上謝聿舟的身體，另一隻手掌不自覺伸出探著謝聿舟額頭的溫度，冰冰涼涼的觸感。
不燙啊······
喬梔意正要收回手起身的那一刻，身下的男人忽然伸手扯著沙發上的毛毯，倏地將兩人整個蓋住。
溫暖厚實的毛毯完完全全將兩人覆蓋，密不透風，視野內一片漆黑，唯有彼此灼熱深沉的呼吸聲和有些紊亂的心跳聲。
喬梔意的手還搭在謝聿舟的額頭上。
沒發燒。
應該就是純粹地喝醉酒了。
喬梔意輕嘆口氣，收回搭在謝聿舟額頭上的手，撐在他脖頸兩側，臉頰邊幾縷碎髮不經意間劃過身下男人的臉頰。
“喬梔意，我感覺你挺關心我的······這不是我的錯覺吧？”謝聿舟忽然這樣問了一句。
喬梔意只當這男人是喝醉了酒在說胡話。要是她回答是的，這男人九成要嘴欠來一句“就知道你對我念念不忘。”
她抿了抿唇，淡聲道，“謝聿舟，你喝多了。”
謝聿舟悶哼一聲，啞著聲音回答，“我沒喝多。”
毛毯蓋過兩人的頭頂，將外面的光線擋得嚴嚴實實，喬梔意看不到謝聿舟的表情，只能依據他發啞的聲音和身上酒氣的狀態判斷，謝聿舟醉的很嚴重，“你要不要喝點熱水？”
“不用。”
“那我去給你煮點醒酒湯。”
“不用。”
喬梔意不管他的拒絕，掀開毛毯就要起身，謝聿舟卻再次扯過毛毯蓋過兩人的頭頂。喬梔意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整個人側睡在謝聿舟的旁邊。
視線所及皆是漆黑，喬梔意聽到身旁的男人壓低聲音，喃喃吐出兩個字，“刺眼。”
她看不到身旁的人，但能感受到濃烈的紅酒香氣和滾燙灼人的呼吸，喬梔意知道，謝聿舟離她很近很近。
心跳失控紊亂，零零碎碎的回憶湧上心頭。
曾經兩人睡在一起的時候，謝聿舟特別喜歡環住喬梔意的腰，下頷輕抵她的發頂，想把她嵌入似的緊緊抱住她。
那時候喬梔意並不習慣別人抱著她睡，有時候等謝聿舟睡著了，喬梔意就會把他放在她腰上的手輕輕拿開。
但不管她動作多麼輕柔，都會被謝聿舟敏銳察覺，然後條件反射一樣手臂一伸，再次把她撈在懷裡。
某天喬梔意終於沒忍住問他，“謝聿舟，你小時候是不是特別喜歡抱著那種小熊玩偶睡覺？”
“我才不會抱那玩意兒。”
謝聿舟輕嗤一聲，懶洋洋道，“我只抱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