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盤皆算
所有局面,蕭嶼原本都以為盡在掌握。
晉親王的野心,青禾的勾結,出逃的謀劃,藥裡□□的陰謀,他樣樣看在眼裡,步步縱容,只等著看秦灼最後如何選擇。
他以為她始終被矇在鼓裡,以為她單純只為逃離深宮,傻乎乎被旁人當棋子利用。
可直到此刻,人徹底消失,蹤跡全無,他才驟然發覺。
一切早就脫離了他的預料。
她不見了。
憑空消失,無影無蹤。
蕭嶼臉色鐵青,周身戾氣翻湧,壓得周遭空氣都凍得刺骨,怒意直衝眼底,再也壓不住,瞬間暴跳如雷。
“人呢?!”
暗衛跪在地上,個個苦不堪言,頭顱死死貼著地面,大氣不敢喘一口,惶恐回話:
“屬下一直守在屋外半步未離,親眼看著娘娘走進屋裡,壓根沒見她出來過,不知怎會……人就憑空不見了。”
“廢物!”
蕭嶼心頭怒火攻心,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之上,桌角震顫,杯盞盡數震落,碎裂一地。
咬牙厲聲下令:
“搜!全屋徹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朕找出來!”
話音剛落,他眸光驟然一沉,心頭猛地掠過一絲警醒,立刻補聲道:
“傳太監!立刻把青禾給朕扣下來!一刻不得耽誤!”
這一刻,他終於徹底醒悟。
他一直以為,秦灼心思單純,被出逃矇蔽雙眼,被晉親王哄騙利用,傻傻與人勾結算計他。
可他忘了!
秦灼自幼隨軍,沙場歷練多年,浮沉半生,身在權謀中心長大,心機城府怎會真如表面那般溫順無害?
從頭到尾,矇在鼓裡的從來不是她。
是他蕭嶼。
早在青禾第一次私下傳話,說晉親王願意出手幫她逃離深宮那一刻起,秦灼就已經察覺不對勁了。
她身在深宮多年,深知宮禁森嚴,防衛層層疊疊。
就連當年手握重兵、權勢滔天的老將軍在世時,想要內外傳信都難如登天。
青禾不過一個小小貼身丫鬟,無權無勢,無依無靠,怎麼可能輕易就和晉親王的人搭上關係?
晉親王若是真有這般通天本事,能隨意深宮聯絡、私通宮妃,又怎會常年被蕭嶼拿捏壓制,處處隱忍不敢妄動?
一瞬間,所有疑點盡數串聯。
秦灼心裡早就看透了這場陰謀。
她清楚晉親王絕非真心救她,不過拿她當奪權棋子,藥裡□□,借她之手弒君,再反手治她死罪,篡奪皇位。
她看破不說破,一直假裝懵懂不知,假裝深信不疑,假意溫順配合,假意聽從安排。
她從來沒有把逃離的希望寄託在任何人身上。
她等的,從來不是晉親王的救援。
她等的,是秦家老宅的密道,是隻屬於她自己的退路。
暗衛不敢耽擱,立刻全屋仔細搜查,不多時,匆匆來報,神色慌張:
“啟稟皇上!找到了!屋內地面暗藏機關,底下連通密道!”
秦家世代將門,老宅修建之初便早已備好應急密道,以防家族危難、禍事臨頭,留一條保命退路。
別家密道多藏書房大堂,唯獨秦家密道,隱秘藏在老夫人生母臥房地下,極為隱蔽,無人知曉,就連蕭嶼此前也從未聽過半點風聲。
蕭嶼面色冷冽,接過暗衛遞來的火摺子,火光搖曳,抬腳親自踏入密道之中。
密道幽深狹長,通風完好,地面積著一層常年未動的厚灰,荒蕪許久,無人踏足。
厚厚的灰塵之上,清清楚楚印著兩串新鮮腳印,淺淺落灰,痕跡分明,正是剛走過不久。
蕭嶼順著腳印快步前行,約莫走了數分鐘,前方出現石階,石階盡頭赫然一扇厚重鐵門,牢牢緊閉。
他上前伸手用力一推,鐵門紋絲不動,明顯是早已被人從外面死死抵住、鎖死。
人,早就跑遠了。
與此同時,外頭太監匆匆來報,跪地叩首,臉色慘白慌亂:
“皇上!奴才失職!去扣青禾姑娘之時,屋內早已空無一人,青禾姑娘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蕭嶼閉了閉眼,眼底最後一絲期許徹底碎裂。
果然。
果然一切都在她算計之中。
青禾早就脫身,兩人早有安排,步步籌謀,滴水不漏,把所有人都矇在鼓裡。
“傳令!封鎖所有城門!全國搜捕!”
蕭嶼嗓音冷得刺骨,字字狠絕,“挖地三尺,就算翻遍天下,也要把她給朕找回來!”
“喳!”
領命之人速速退去,火速傳令。
而此刻,皇城千里之外。
兩匹快馬一路疾馳,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停歇。
秦灼與青禾兩人換了尋常布衣,一路南下,晝夜趕路,不敢回頭,不敢停留。
夜裡露宿破廟,餓了就啃幾口乾糧,渴了就飲幾口山泉,一路顛簸辛苦,卻半點不覺得累。
離皇城越來越遠,離深宮越來越遠,離那個困住她半生、愛恨糾纏的帝王越來越遠。
秦灼臉上的笑意,也一點點越來越多,越來越真切。
外頭的風是自由的,空氣是新鮮的,天地是遼闊的,再也沒有宮牆束縛,再也沒有帝王禁錮,再也沒有愛恨折磨。
壓在心頭多年的重擔徹底卸下,惶惶不安的心終於穩穩落定。
逃離第三天,街頭巷尾已然貼滿兩人的抓捕文書,畫像醒目,懸賞重金。
可越是遠離京城,城防越松,盤查越弱。
京城周邊關卡士兵搜查嚴格,越往遠走,小縣城連民兵都少見,巡查更是敷衍了事,根本無人細看。
一路輾轉,一路躲藏,整整逃離大半個月。
主僕二人最終落腳在西縣。
西縣臨湖傍水,小小縣城,兵少人稀,遠離朝堂紛爭,遠離皇城權謀,民風淳樸,歲月祥和,一派安寧靜好。
站在湖邊微風裡,望著眼前平靜煙火,秦灼深深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