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牽絆
山風捲著山林間的潮氣，吹散了剛才的廝殺聲，只剩下被解救婦女兒童的啜泣聲和民警們整理現場的忙碌聲響。
林晚幫最後一個小男孩擦去臉上的淚痕，指尖觸到他粗糙的臉頰，心裡一陣發酸——這孩子看著不過五六歲，眼神裡的怯懦和麻木，是多少個日夜的恐懼刻下的印記。
這年頭，這麼一個男孩子，也不過賣個三百塊吧！
但是，這孩子的一生，或許就毀在了這樣的山間。
捱打！
幹活，永遠幹不完的活。
沒有誰家說是花錢買回來的孩子會當少爺一樣供著的。
甚至在以後，當買家生了自己的孩子，這樣買回來的孩子，日子會過得更差。
“都清點好了嗎？”林濤走到民警身邊，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用乾淨的布條簡單包紮過，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布條，他臉色清冷的吩咐手下：“所有被拐人員都集中到這邊，登記好資訊，聯絡她們的家人。”
民警點點頭，拿著登記本逐一詢問，可問到一半，就有三個婦女遲遲不肯上前，低著頭搓著衣角，神色侷促又為難。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些的女人，頭髮枯黃，臉上帶著常年勞作留下的曬斑，猶豫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走到林晚面前，聲音細若蚊蚋：“同志，俺……俺能不能不回去？”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放緩了語氣，輕聲問道：“大姐，怎麼了？是不是還有甚麼顧慮？我們一定會送你回家，和家人團聚的。”
女人的眼圈紅了，抹了抹眼角的淚，聲音帶著幾分哽咽：“俺被拐來這兒三年了，剛來的時候，俺也拼命想逃，可逃一次被打一次，後來……後來俺男人對俺還行，他也是個老實人，家裡還有個半歲的娃娃，俺要是走了，娃娃就沒娘了。”
她說著，指了指不遠處一個站在門口、怯生生看著這邊的山裡漢子，漢子手裡抱著一個襁褓，眼神裡滿是忐忑和期盼。
旁邊另外兩個婦女也紛紛開口，一個說自己被拐來五年，已經生了兩個孩子，男人雖然木訥，但從沒有打過她，家裡的日子雖然苦，可她捨不得孩子；另一個則說，她老家已經沒有親人了，被拐來後，山裡的人家收留了她，給了她一口飯吃，比起在外漂泊無依，她更願意留在這裡，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林晚看著她們臉上的糾結和堅定，心裡五味雜陳。
她見過太多被拐婦女的悲慘遭遇，也明白她們的無奈——有的是被親情牽絆，有的是被現實磨平了稜角，有的則是走投無路，只能在這片貧瘠的山裡，尋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林濤也走了過來，聽完她們的話，沉默了片刻，對著她們說：“我們救你們，是為了讓你們擺脫被拐的困境，重獲自由。既然你們是自願留下，我們也不強求，但你們要想清楚，以後若是受了委屈，或是想回家了，隨時可以聯絡我們，我們一定幫你們。”
說著，他讓民警留下了派出所的聯絡方式，又叮囑了幾句，才讓那三個婦女回到了各自的家裡。
剩下的被解救人員，大多眼神裡滿是期待，一個個主動上前登記資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家裡人的名字，盼著能早日踏上回家的路。
林晚陪著她們，耐心地安慰著，幫她們梳理凌亂的頭髮，整理皺巴巴的衣服，就像對待自己的親人一樣。
等一切收拾妥當，天已經矇矇亮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透過林間的縫隙灑下來，給這片經歷過喧囂的山林，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被解救的婦女兒童被民警護送上警車，車廂裡沒有了剛才的哭泣，取而代之的是低聲的交談和對未來的期盼。
林晚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山林，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可指尖還是忍不住微微發涼——她知道，解救行動的結束，並不意味著一切都塵埃落定。
劉麻子被抓，她當眾揭穿了張磊的勾當，甚至牽扯出了張鐸，以張磊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在想甚麼？”林濤坐在駕駛座上，餘光瞥見她緊繃的側臉，輕聲問道：“是不是擔心張磊報復？”
林晚點點頭，語氣凝重：“林局長，張磊心胸狹隘，而且有張鐸撐腰，他肯定不會放過我的。我倒是不怕，就怕他會遷怒於其他人，甚至傷害那些被解救的婦女兒童。”
“你放心。”林濤握緊方向盤，眼神堅定：“我已經安排人手，密切保護那些被解救人員的安全，也加派了警力監視張磊的動向。另外，上級已經收到了彙報，正在研究對策，張鐸就算身份特殊，只要他真的參與其中，我們也一定會將他繩之以法，不會讓他逍遙法外。”
林晚看著林濤手臂上的傷口，心裡一陣愧疚：“林局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你才受了傷。”
林濤笑了笑，擺了擺手：“這是我應該做的，保護群眾的安全，打擊罪惡，本來就是我們公安的職責。倒是你，一個小姑娘，膽子這麼大，敢深入虎xue，還能沉著冷靜地配合我們行動，很了不起，還有我要說的，最重要的一點，你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謝家那小霸王還不得把我吃了！”
車子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行駛，山路崎嶇不平，車輪碾過碎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車廂裡的婦女兒童大多累得睡著了，臉上帶著疲憊，卻也有著難得的安穩。
林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上輩子的畫面——爸爸被汙衊貪汙，含冤而死，媽媽帶著她和弟弟妹妹顛沛流離，最後也落得悽慘下場，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張鐸，還有個可惡的林淑華。
這輩子，她絕不會讓悲劇重演。她一定要盯著張鐸父子，收集他們的罪證，讓他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為爸爸洗刷冤屈，保護好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