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局
青妤甫一踏入洞天,便見此界雲階月地鸞鳳環唳,鍾靈毓秀宛若神境。
而那璇霄丹闕間,撰寫“洞天”二字的界碑下,竟有一身著華服的少女驀然而立。
華服少女瞧見青妤後,如玉般的芙蓉面上便浮起了一抹笑意。
少女行至青妤身側,而後微一福身:“上清神女,殿主有請,請隨我來。”
少女語罷便轉身而去,青妤依言緊隨其後,二人穿過仙閣越過仙池,行了百來級仙階後,終是在一棵白梅樹前,止了步子。
白梅樹底,有一身著白袍的男子正凝著眉頭執棋獨弈。
男子面容俊逸目若朗星,器宇軒昂儀表不凡,若非擱置棋盤一側的銀質面具揭示出此人身份,世人怕是真會以為此人乃降世之神。
男子抬首瞧見青妤後,便放下手中黑子,展顏笑道:“殿下,千年未見,您還是如當年那般,一顆碧血丹心啊。”
青妤居高臨下地望著此人,冷道:“我已應你所求來到洞天,你也該履約交出解藥了。”
“殿下莫急。”君月澤笑道,“殿下陪我下一局棋,若你贏了,解藥便給你。”
青妤雖面上不悅,但為求解毒之法,還是於棋局前落座,而後執起一枚白子,放至棋盤上。
君月澤見此,便執起黑子,放於白子之前。
青妤不擅棋藝,與之對弈,亦只不過只是緩兵之計。
“殿下,可還記得你我初遇之時?”君月澤忽而開口。
青妤額間溢位薄汗,執棋蹙眉道:“千年前,你我應當並不相熟。”
君月澤嘆道:“我倒是忘了,當年奪了殿下的記憶,殿下是不認得我了。”
青妤執棋的手一頓:“你這是何意?”
“當年我為奪殿下之心,與眾仙合謀設局,召出血陣欲誅殺殿下,豈料,卻被魔域妖魔所阻,血陣功虧一簣。”君月澤抬眸,開口續道,“弒神,乃是逆天之舉,為防天罰,我便奪了殿下的記憶,意圖矇混過關。”
青妤聽此,便嗤笑著道:“你以為,你如此行事,便能瞞天過海?真是痴心妄想!”
“殿下說的極是,天譴罰身,怎是躲能躲得過去的?”君月澤長嘆道,“天罰落於我身,令我如烈焰焚身日日苦痛,為緩痛意,這才吞噬仙者精血與神魂……”
“如此說來,千年前四大世家滅門慘案,皆是你所為?”青妤執棋的手猛地攥緊,眸中浮起一抹殺意,“滄羽門近千人遭瑤姬屠戮,亦是你的授意?”
“殿下英明,是我所為,但,我亦情非得已。”君月澤笑道。
“閣下可真是蛇蠍心腸,我甚為佩服!”青妤咬牙將最後一子放於棋盤上,而後抬眸,“此局已終,快將解藥給我。”
“殿下,你我還未分出勝負,急甚?”君月澤袖擺輕揮,棋盤上的黑白棋子便浮至空中,重新落回棋罐中,黑白各一罐。
君月澤執起黑子,將其放於棋盤,而後道:“殿下,該你了。”
青妤並未執棋,而是美目掠向此人,開口道:“你要我的心,便是為了對抗天罰?”
君月澤面上浮起一抹冷笑:“是!殿下應天道而生,乃世間真神,您的玉骨心可是承載天神之力的載體,更是通往神界的秘鑰,有了殿下神心,我便可一舉成神!成神之後,又何懼天罰降身?!”
青妤聞言卻只道:“你憑何以為,你造下如此殺孽,我會心甘情願地將神心贈你?”
君月澤執棋的手緩緩收緊,他開口,冷道:“我在此奉勸殿下,莫要耍甚麼花招,否則,不論是三界眾生,還是魔域妖魔,皆逃不了一死。”
青妤霍然而起,召出神劍月影直指君月澤,喝道:“交出解毒之法,如若不然,我先讓你屍首分家!”
君月澤斂盡面上笑意,抬眸望向青妤:“人間之毒乃我精氣所化,世間無藥可醫,我亦無藥可解。殿下若是想救人,便在此安分待上三日,待我取了神心,自會放眾生一條生路。”
青妤雙瞳驀然一顫,心中憤然,她攥緊月影猛地刺向君月澤。
豈料,長劍還未觸及君月澤之身,便被一條黝黑鐐鏈緊緊攥住。
數條鐐鏈自雲霞仙霧中倏然騰出,驟然縛於青妤之身,將她牢牢困在此間。
君月澤見此便道:“殿下真是糊塗,此乃我洞天之界,到處皆是陣法機關,你在此地動手,豈不是自找不快?”
鐐鏈緊緊纏於青妤的身,如有千斤之重,壓著青妤迫使她跪於地面。
青妤咬牙抬首,嗤笑道:“天理昭彰疏而無漏,你濫造殺孽犯下如此之罪,憑何覺得拿了神心,便能逃過天道責罰?”
君月澤施然而起,而後垂眸望向青妤,開口道:“殿下與其關心天罰一事,不如想想怎麼取悅我,若我心中喜了,或許便能放眾生一條生路。”
他俯身撫上青妤面頰,假意憐惜道:“此禁制專克神力,用在殿下身上實非我意,若殿下肯磕個頭認個錯,這禁制嘛……”
青妤啐了一口,道:“呵,痴人說夢!”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君月澤收了手,而後便轉身朝前方仙閣行去。
青妤見此,掙扎著便要站起,怎料,她只稍一動身,那黝黑鐐鏈便猛地收緊。
鐐鏈之上,竟生出數之不盡的尖刺,如荊棘利刃一般,刺入青妤肌膚之中,駭人血水傾瀉而出。
青妤額間溢位香汗,她抬眸看向君月澤漸行漸遠的身影,玉手緩緩攥緊,一對明眸已凝滿殺機。
……
洞天界外,浩瀚無垠的星河中,晏司焰孤身獨立。
聽南宮彥說,千年前君月澤召出血陣意圖弒神,卻因晏司焰所阻,血陣煞氣四散於九重天。
經千年之變,煞氣汲取神力已愈發強勁,更是將此間天幕撕裂出數道口子。
豁口恰巧與洞天相連,若能尋到豁口由此而入,或許能直達洞天。
然,血陣煞氣威力滔天,千年以來,絞殺仙者不計其數,屍骨無存更是不計其數。
晏司焰靜立於黑幕之間,單手持劍蹙眉望向星幕,凝神尋那煞氣之口。
泱泱蒼穹中,一眼望去俱是耀眼奪目的星辰,全然無煞氣行跡。
煞氣之口藏匿何處晏司焰並不知曉,但他憂心青妤,尋不到入口只得強攻。
晏司焰單手持劍劈砍蒼穹,凌厲劍氣與浩瀚星斗相擊,迸裂之力可席捲千里。
他操縱噬魂使出誅殺之術,銳利劍氣猛擊蒼穹,令璀璨星河碎成齏粉。
晏司焰持劍的手微微顫抖,虎口位置更是直接震裂,殷紅鮮血汩汩而流。
他抬眸望向漫天破碎的繁星,雙瞳輕顫泣淚不止,他開口,喃喃道:“阿清,我該如何才能進入洞天,該如何才能見到你?”
猩紅鮮血滴入星幕,他掌間凝聚魔息,攥緊劍柄欲再度刺向天穹,身動之際,卻聽南宮彥高聲呼道:“主上,屬下已尋到煞氣之口!”
晏司焰腳步一頓,驀然回道:“當真?”
南宮彥飛身掠至晏司焰身側,而後頷首:“自是千真萬確,煞氣之口位於仙境之地,主上由仙地而入,或許能直達洞天。”
“既如此,還不快帶路?”晏司焰喝道。
南宮彥聞言,急忙轉身領路。
二人腳踏飛劍疾馳至仙界,果真瞧見仙地之上,有一血色漩渦顯現此間。
“主上,這便是煞氣之口,雖可直達洞天,但卻會有性命之憂,還望主上三思吶……”南宮彥話音未落,晏司焰便已移步踏入漩渦之口。
甫一踏入此口,晏司焰便覺銳利如刀的煞氣撲面而來,刺向他之肺腑,凌遲他的血肉。
煞氣在晏司焰面上留下數道血痕,殷紅之血流淌而出。他抬手拭去面上血跡,而後幻出一道護身結界罩至身上,豈料結界方一成型,便被罡風撕成齏粉。
見此一幕,晏司焰雙眸猝顫,他抬手再度幻出結界,竟撐不到一息便成了齏粉。
無奈,晏司焰只得強忍痛意抬步向前。
煞氣如刃,晏司焰每前行一步,罡風中的殺意便更重一分。待他行至第十步時,煞氣罡風便已如巨斧劈骨般,在他身上留下道道傷可見骨的血痕。
猩紅鮮血於他傷間湧出,流淌於地積流成河,饒是因失血過多引起暈眩幾欲栽倒,他也強撐著朝罡風盡頭走去。
此界盡頭處,已瞧不見如刀刃般的煞氣罡風,只餘繚繞的雲霧與齊飛的鸞鳥。
只要穿過此處,便可瞧見阿清了。
晏司焰慘白的面上便浮起一絲笑意,他快步向前,任憑傷痕罡風剜盡他血肉神魂,也渾不在意。
他一步踏出,抬起染血的手撥開雲霧,終於瞧見了另一番天地。
仙山樓閣琪花瑤草,璇霄丹闕雲階月地,還有一塊撰有“洞天”二字的界碑,此間便是……
洞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