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罰
漫天飛雪簌簌而落,不過須臾,此方天地,便被厚雪所掩埋。
雪落無聲間,青妤卻瞧見,魔頭晏琢懷抱上清屍身,赤著雙足,行走在這冰天雪地中。
而晏琢身後,則跟著兩名衣著質樸的魔族青年,其中一名眉眼深邃的青年開口:“尊主,就是此處了,把神女大人的屍身放在此處,便可成了。”
晏琢止步回身,望向那出聲青年,問:“你確定就是此地?”
青年頷首,道:“我已問過天象、卜過吉凶,將神女屍身安放在此處,必然水到渠成。”
晏琢聞言不再言語,他單膝跪地,輕柔地將上清平放於雪原,而後開口:“鬼嗜,當真萬無一失?”
名為鬼嗜的青年回道:“屬下以命相博,自是萬無一失。不過,此術逆天且極為詭秘,不僅需以尊主精血為引,且……”
晏琢聽至緊要關頭,見那鬼嗜竟吞吞吐吐,驟然怒喝道:“是甚麼,快說!”
鬼嗜忙道:“神女神心已失,強行施術必造反噬。而尊主乃魔神轉世,天生便有神心護體,若尊主肯……”
另一名身著紫衣、面容俊朗的青年聞言,猛地抬頭,開口:“你的意思是,要尊主獻出神心?”
鬼嗜不再言語,而是望向晏琢聽其發落。
晏琢靜默許久後,霍然起身,他顫聲開口,問:“若本座以神心為祭,當真能挽回阿清?”
鬼嗜回道:“自然。只需尊主半顆神心,鬼嗜便可施展逆天之術,召回神女神魂,復活上清神女!”
晏琢聞言,忽而泣出血淚,他抬手召出長劍噬魂,而後,一劍剜出神心。
晏琢將神心劈至兩半,一半放於心間,另一半則遞與鬼嗜。
鬼嗜接過神心,將體內魔息注入其中後,便將其放至上清心口。
神心與上清相融,鬼嗜見此,忙召出血陣引渡神女神魂。
雪虐風饕間,青妤抬眸,竟瞧見遠處天穹上,一抹金色神光驀然而現。
神光對映在上清額心,剎那間風雪皆停,神魂盡碎的神女竟睜開雙眸,墨青色的眼眸滿是生機。
晏琢見此,慘白的面龐驟然浮出喜色,他俯身正欲扶起上清,便見一道紫色霆霓劈開天際,徑直朝上清攻去。
晏琢抬手格擋,竟生生被其剜掉臂上血肉。
晏琢循聲望天,竟瞧見飛雪飄絮間,天穹碎成千萬片。
漫天碎影如箭雨般席捲而來,將雪中之人碾於此間,碎影所過之處,地裂山崩、生靈盡滅。
青妤見此,頓覺驚駭不已,她抬眸望向晏司焰,不解道:“這是為何?”
晏司焰抬手拾起一片天穹碎影,開口聲音卻已沙啞:“自是因為,此舉委實逆天,逆天者,當以天罰誅身。”
“天罰?”青妤恍然想起,她曾在古籍上瞧過與之相關的記載。
古籍上書,天地初開,混沌生萬物,萬物之強遂生天道以制衡;違逆天道者,將以天譴罰之,天譴碾碎其身誅滅其魂,可令其永世不得超生。
青妤緊蹙眉頭,不由開口道:“如此重罰下,萬物都將死絕,那你是如何躲過天罰的……”
青妤話音未落,竟瞧見風雪瀰漫間,天穹碎影忽而止住墜勢,化作銳利劍氣直朝他二人襲去。
眼見駭人劍氣便要襲向青妤,千鈞一髮之際,卻是魔頭攬過青妤腰身,將她牢牢護在懷中。
劍雨簌簌而落,凌厲劍氣只劃破青妤衣角,並未傷其分毫。
而晏司焰背脊處,卻俱是因劍氣灼燒而留下的血痕。
殷紅鮮血自魔頭傷間湧出,他驀地嘔出了口血,慘白玉面溢位薄汗。
青妤見此,忙道:“你可有事?”
晏司焰聞言不語,他只緊緊攥住青妤皓腕,而後攬著青妤朝前方雪原奔去。
天穹之上,身著金袍的卜嵐潯腳踏飛劍凌空立於此間,他居高臨下地望著雪原中奔逃的二人,其俊逸的面龐上浮出一抹笑意。
他開口,冷道:“吾乃此境主宰,吾之心念即可毀天滅地,爾等就算是逃,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語罷,卜嵐潯便抬起修長二指,凌空指向晏司焰。
剎那間風起雲湧,凌厲劍氣凝為實體,風馳電掣般地朝晏司焰心口刺去。
只一劍,便穿心而過。
殷紅鮮血自其傷間湧出,淌了青妤滿身滿面。
青妤抬眸,怔愣地望著那柄穿過魔頭身軀的長劍,墨青色的眼眸微微泛起漣漪。
“晏司焰,你無事吧?”青妤開口,銀鈴般的聲音滿是顫意。
晏司焰笑著搖首,而後抬起修長如玉的手,猛地攥住那柄穿透胸骨的長劍,掌中發力,震碎鋒利長刃。
他垂眸望向懷中妙人兒,血色的瞳仁微微顫動,他開口,說:“阿清,那塊晏生令,你可還帶在身上?”
青妤聞言,吐出二字:“帶了。”
晏司焰頷首,說道:“此令乃我之神識與建木樹心共同打造而成,有穿梭時空之能,只需啟用此令,你我便可逃離此地。”
青妤聽此一言,便於乾坤袋內取出晏生令,遞與晏司焰。
晏司焰攥住金令後手中發力,掌中之令便化作零碎星子散落一地。
破碎繁星在觸及地面的剎那,竟化作一柄金色長劍,那長劍若隱若現似漣漪般流轉,於二人身後劈開一道裂隙。
見此一幕,晏司焰便開口道:“這便是連線外界的通道,進入此間,便可離開此地。”
語罷,晏司焰便攬過青妤腰身,將她推入裂隙之中。
晏司焰正欲移步踏入裂隙,一條黝黑鎖鏈忽而纏上他腰腹,將他拽離裂隙之口。
晏司焰被鎖鏈之力牢牢縛在雪原上,他艱難地抬起首,與裂隙中的青妤相視而望後,驀然開口道:“阿清,快走!”
青妤怔愣地望著晏司焰,若瓊花般的芙蓉面上滿是駭色,她抬起如玉般的手探出裂隙,欲拽回晏司焰,卻被那柄金色長劍所擋。
劍隨主意,此乃晏司焰之意。
晏司焰望著青妤,血色的瞳仁溢滿痛意:“阿清,快走,別管我。”
卜嵐潯攥住鎖鏈一步步朝青妤走去,他開口,一字一句道:“吾親自來此執掌幻夢,此間之地盡數為吾所控,殺你,不過輕而易舉。”
他指尖輕彈,此方天地徹底淪為齏粉。漫天飛絮中,數萬柄飛劍拔地而起,直朝青妤襲去。
青妤心頭一顫,正欲閃身避去,卻見那柄金色長劍驟然化作小山般大小,竟擋住了所有攻勢。
裂隙緩緩合攏,青妤透過劍影與晏司焰相對而望,待瞧見後者堅定的眸光後,青妤倏而垂首。
裂隙收攏,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青妤輕嘆一聲,而後轉身,移步離去。
她的耳側,忽而響起晏司焰低聲的呢喃。
他說:“阿清,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