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圖
姒檀身上的傷在青妤的精心照顧下漸漸痊癒,不過僅僅三日,她便可下地走路了。
姒檀一經好轉,晏司焰便派人來給青妤傳話,要青妤明日一早便去無睚閣替他研墨,不得遲到。
青妤一聽此言,便覺十分不悅,那魔頭憑甚麼使喚她?就憑地位高功法深?等她將身上禁制解除了,逃出魔域之後,待她修為大成,定要將那魔頭老巢給端了!
可惜眼下,她竟連自保都不行。
如今身處魔域之中,到處都是殺人飲血的妖魔,若她毫無修為,怕是難以有命活下。
青妤於榻上打坐,而後試著調動體內靈力,只可惜她筋脈已斷、根基損毀,體內是半點靈力也無了。
她雙手結印,生疏地嘗試著吐息,一吐一息間,竟有無數靈力朝她湧來。
靈力湧進青妤的四肢百骸,遊走於她的十二經絡中,她憑著身體的本能調動靈力,將它們朝丹田處引。
可就在靈力要流入丹田的那刻,青妤忽感腹中一痛,體內靈力竟開始暴動,無數靈力撕扯著她的身體,在她筋脈中橫衝直撞,碾壓著她的奇經八脈,令她痛不欲生。
她自榻上滾落在地,顫抖著縮成一團,她強忍著痛意,卻還是哭出了聲。腹中好似有甚麼將要炸開,那般痛苦,令她戰慄不止、哀嚎不斷。
汗水已經打溼了她的衣衫,她不知痛了多久,意識逐漸模糊,最後徹底暈厥過去。
她睡了許久,醒來時已是翌日天明,姒檀守在她的床榻邊,正一臉擔憂地望著她。
“青妤姑娘,你沒事吧。”姒檀問。
青妤並未回應姒檀,只是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體內暴動的靈力已然消散,身上也再無任何痛意。
她起身走了兩圈,見身體並無任何異樣後,便同姒檀道:“我無事。”
姒檀見青妤安好,也鬆了口氣,而後打了個哈欠便入塌而眠了,她昨夜守了青妤一宿,眼下可是困頓得很。
青妤見姒檀已然入睡,便不再打擾,身形一轉便走出了臥房。
庭院之中,青妤吸納吐息,她嘗試著調動著體內的靈力,試了無數遍,丹田內依舊空空如也,甚麼也沒有。
她依舊靈力虧空、靈氣毫無。她如今筋脈堵塞,丹田也有損,修煉於她而言,簡直難如登天。
青妤嘆氣,而後移步離去,朝著無睚閣的方向走去。
她還得去應付那個魔頭。
無睚閣內,晏司焰坐於主座之上。
青妤推門而入的時候,晏司焰正在閉目休憩。
一襲玄衣的晏司焰闔著雙目靜靜而坐,一雙修長的手隨意地搭於憑几上。
滿殿的明珠之光灑落在他那張絕美的臉龐上,將他襯得如沐春風,宛如墜入凡塵的神明。
一個魔頭竟像神明,也是極可笑的。
魔頭滿頭銀髮此刻並未冠起,如海藻般披散開來,絲絲縷縷垂落於地。
其主座旁還有幾名灑掃的魔族侍女,那幾名魔族侍女瞧見了青妤,頓時露出幾分厭惡的神情來。
魔族之人最是瞧不起仙界中人,而修為散盡淪為凡人的青妤,幾名魔族侍女更是厭棄。
青妤心下冷笑,魔族厭棄她,她更不屑於與妖魔為伍。
青妤邁著不輕不重的步伐朝前走去,還未走至晏司焰身側,那主座之上闔目休憩的魔頭倒是先醒了。
“你來啦。”晏司焰望著青妤,深邃的眼眸微不可查的泛起了漣漪。
“魔域之主派人喚我前來,我豈有不來之理?”青妤冷道。
聞言,晏司焰面上露出一抹淺笑,而後指了指書案上的硯臺,道:“既然來了,那便替本座磨墨吧。”
青妤還未移步,前方那幾名魔族侍女倒是先開口嘲弄起來了。
“區區凡人,也敢在尊主眼皮底下隨意走動,真是不知死活。”
“這凡人留著也無用,還不如削了她的首級丟進魔潭喂屍魚。”
“我看不如放幹她的血,將她製成傀儡……”
晏司焰聽到此處,面上原本柔和的笑意逐漸斂去。他緩緩抬起雙眸,望向那幾名開口的魔族侍女,一字一句道:“你說甚麼?”
一名侍女忙開口應道:“奴婢說,這凡人留著無用,不如殺了丟進魔潭……”
那侍女還未說完,滔天威壓便如狂風驟雨般襲來,一柄烏黑長劍憑空而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她心口刺去。
長劍自她的前胸穿透而過,攪碎了她的心臟,黑色的魔血自她心口噴湧而出。那魔族侍女望著自己胸前的血窟,滿面俱是驚恐之色。
晏司焰緩緩起身,望著那侍女,冷冷開口道:“出言不遜,死不足惜。”
他捏訣撤回長劍,長劍甫一撤出,那名侍女便在慘叫聲中化成了一灘血水。
晏司焰抬眸望向那幾名面色慘白的侍女,冷聲道:“若是還有誰膽敢在本座面前胡言亂語,此女便是諸位的下場!都給本座滾出去!”
那幾名侍女見此,趕忙連滾帶爬地逃出了無睚閣。
青妤站在殿內,驚愕地望著眼前這一幕,一時進退兩難,正一臉愁苦思索著如何逃離。
她望著那幾名侍女離去的背影,心中暗想是否能同她們一齊離去。青妤想到此處,遂悄然尾隨其後,可晏司焰卻又於她身後喊住了她。
“青妤,來替本座研墨。”晏司焰平聲道。
青妤聞言,頓時脊背一寒,心中暗罵魔頭可恨,獨獨將她留下,定是想對她做些甚麼剝皮放血的事情,還當著她的面手刃自己的族人,手段真是極其殘忍。
只可惜現在她被困魔域,無法逃脫,只得聽命於魔頭,若是忤逆魔頭,雖不致死卻也免不了受皮肉之苦。
青妤面上擠出了一抹笑容,而後移步行至書案前,朝晏司焰行了個禮:“晏兄。”
“不必行禮。”晏司焰拾起案上墨塊,將它放於青妤手中,而後笑道,“來,替本座磨墨。”
青妤苦笑著收下墨塊,而後便於案前站定,將墨塊置於硯臺之上,加入些許清水,便磨了起來。
晏司焰見青妤已然開始研墨,便坐回主座之上,拾起一卷書冊便開始研讀了起來。
晏司焰還未研讀多久,便有一隻渾身漆黑的魔鴉飛入殿中。那魔鴉飛至晏司焰跟前,隨後於空中化為一行字元,一見此行字元,晏司焰便起身朝無睚閣外走去。
青妤磨得心不在焉,早已入神遊太虛之境,並未發覺晏司焰的離去。
一炷香後,青妤抬起眼眸見晏司焰已不在閣內,四下搜尋了下,見其當真不在,便放下手中墨塊,於書案前坐了下來。
她敲了敲有些痠麻的臂膀,滿面不悅。
那魔頭要她在此好好替他辦事,她可不幹。她堂堂正道仙門一弟子,如今卻淪落至替魔頭辦事,若被人捅出傳遍仙門,這叫她情何以堪?
青妤捋了捋衣袖,正欲拂袖離去,卻突然瞧見書案一隅處,書冊間竟藏有一副圖。
那圖上繪著山川河流、樓房古築,細細瞧去,有人竟還在圖上加了批註。
青妤將那幅圖展開,便瞧見了圖上所繪全貌。圖上不僅繪了山川河流與樓房古築,竟還繪有魔域的宮殿,以及各種不知名地形,若無一旁批註,青妤怕是瞧不明白。
青妤順著圖上地形一路看過去,當瞧見圖上所繪荒漠之中的無間魔域時,她終於明白,這便是魔域的地輿圖。
青妤捏緊雙拳,嘴角微微揚起,面上露出喜色,她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青妤將輿圖折起藏於袖中,而後便伏於書案上,闔上了雙目。她卻未瞧見,在閣內一隅,一襲玄衣的晏司焰靜默而立,早已將她方才之舉收入眼底。
晏司焰一雙猩紅的眼眸牢牢地貼在青妤的身上,眸色無常,血色駭然。
夜幕降臨,酉時一過,青妤便早早地回到了玄幽宮中。
臥房內,青妤點燃了蠟燭。
蠟燭搖曳中,青妤取出了輿圖於案上展開。
一旁的姒檀見此,有些驚訝:“這是?”
“魔域輿圖,需要將它臨摹下來。”青妤笑道,“有了這輿圖,逃離魔域指日可待。”
姒檀聞言,面上也浮現出了喜色:“既如此,那可太好了。我會些書畫,臨摹這一事,便交給我吧。”
“幾日可臨摹完全?”青妤問。
“至多三日。”姒檀道。
說罷,姒檀便取出紙筆,於案上鋪下,而後便研究起了輿圖結構,她思索一番後,便下筆於紙上描繪起來了。
不過短短一炷香功夫後,那原本空無一物的宣紙上赫然浮現出了山川河流,與那副輿圖紙上的如出一轍。
青妤見此,忍不住讚歎:“姒檀姑娘真是一雙巧手,所繪之物真是巧奪天工。”
姒檀聞言,面上浮現出一抹紅暈:“青妤姑娘謬讚了。”
接下來的幾日,青妤依舊同往常一般,辰時前往無睚閣替魔頭磨墨,酉時回到玄幽宮同姒檀商討逃生之計。
姒檀僅用了二日便將輿圖給臨摹了下來,那副舊的輿圖便被青妤放回了無睚閣內。
青妤回到臥房後,便於案前仔細端詳著這副臨摹而來的輿圖。
輿圖上顯示,魔域之內山脈居多,各種詭異山巒數不勝數,危險地段何其之多。青妤光是觀摩圖紙就有些震撼了,若是不攜輿圖獨身前往,怕是非死即傷了。
“若要逃生,我們得有嚴密的計劃。”青妤於案前開口道。
“魔域之主修為如此強勁,魔域妖魔有成千上萬,單憑一張輿圖,我們如何能逃出魔域?”姒檀嘆息道。
“若是魔域之主修為被封形同凡人,我們再規劃好路線,是不是就好逃生了?”青妤抬首朝姒檀望了一眼,眸中笑意漸濃。
姒檀聞言,只輕輕搖頭:“魔域之主乃是萬魔之首,三界之中無人能敵,又有誰能封住他的修為?”
青妤笑道:“我有一計。”
言罷,青妤自妝匣內取出一頁已經泛黃卷邊的紙張,遞給姒檀,而後道:“我曾在一古籍上觀得一秘酒,此酒名為屍殤酒,極陰極邪。飲了此酒之人,便會深陷幻境難以自拔,且周身修為被封無法運功,如同凡人一般。”
青妤抬眸一笑:“我們可將此酒製出,再誘騙魔域之主喝下,屆時再順著早已制定好的路線,規避危險地帶,便可輕鬆逃離。”
姒檀將紙張展開,望著紙上所撰寫的“屍殤酒”三字陷入了沉思。良久,她方開口:“此計,可行?”
青妤頷首道:“應該可行。”
煉製屍殤酒需得尋到死氣凝成的腐心與幽冥之花,而這兩物皆在煞氣濃重之地,只需在輿圖上尋幾處陰邪之地,再前去碰碰運氣即可。
青妤在輿圖上勾了幾處陰邪之地,如一些名為“亂葬崗”“鬼哭山”“妖魔窟”之類的詭異山脈。
青妤望著滿輿圖的山巒,指了指輿圖東之一角,而後開口同姒檀道:“我們先去這兒。”
“這是……”
“亂葬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