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一程,三生有幸
在兩族的夾擊之下,峽谷外圍的銅牆鐵壁很快便出現了瓦解之勢。
不多時,楚漓急匆匆地飛身到敖洸身邊,回稟道:“主上,畢桁帶夫人去了陣眼!”
敖洸聽罷,臉色驟變,眸中充斥著駭人的殺意。
敖清連忙上前道:“大哥先走,這裡有我們,反正他們也撐不了幾時了!”
敖洸思慮片刻,抬手化出一巨大的冰爪,自天而降,把辛將軍困死在其中,轉身便欲離開此處。
“等等——”鳳鳶見狀,連忙追了上來,“我隨你同去——鳳族之事,今日也該做個了結了。”
說罷,兩人飛身殺出了峽谷。
臨近陣眼時,敖洸見畢桁掌心凝起三昧真火,正欲折磨溪瑤,當即艴然大怒,口中罵道:“找死——!”
手中的青鱗劍亦同時朝畢桁扔了過去。
鳳鳶緊隨其後,一支燃著業火的羽箭擦著畢桁的耳邊而過。
時隔多年再次相見,兩人內心都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悵惘。
“畢桁,別來無恙啊——”
敖洸瞬移到溪瑤面前,連忙為其破了法陣,又解開了她手腳的束縛。
溪瑤當即撲進了他的懷裡,抽噎道:“太好了,你沒事——”
他緊緊地抱著溪瑤,心疼地摩挲著她的後背,“是我來晚了,害你受了這麼多苦。”
她連連搖頭,“你平安無事就好。”
敖洸將她抱到了遠離擎瀾劍的地方,隨後輕撫著她的臉頰,柔聲道:“等我。”
她晏晏含笑,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畢桁滿目不悅地望著風鳶,憤怒地吼道:“你竟和他一起算計我!”
“以彼之道還之彼身罷了。”
一語未落,鳳鳶揮動手中的炎翎扇,只見數條火蛇憑空而出,豎起獠牙,如離弦之箭般朝畢桁猛撲而去。
畢桁翻動手掌,以三昧真火凝整合一朵碩大的菊花,綻放在掌前,花瓣彷彿具有生命的觸手,從花頭疾速飛出,纏繞在火蛇的脖頸,使其動彈不得,而後瞬間將它們全部吞噬。
鳳鳶將炎翎扇立於身前,以靈力灌注其中,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擋住了撲面而來的熊熊烈焰。猝然間,一隻手從火焰中伸出,鉗住了她的脖子,將其狠狠地按在地上。
畢桁瞋目而視,一拳錘向了她耳畔的地面,咬牙切齒道:“那是鳳族應得的——!”
揚起的沙礫飛濺在兩人身上,鳳鳶不禁顰眉蹙額,雙眼緊閉。
“六百年,暗無天日,鳳族罪不至此——!”
“不夠!他們一生都該活在痛苦之中——!”
這時,敖洸持劍飛身朝他背後劈了過去。畢桁餘光像身後瞥了一眼,下意識抓起鳳鳶,一掌拍在她肩膀上,將其推到了遠處,自己則喚出蹹雀刀,反身接下他這猛力的一擊。
刀劍碰撞的巨大沖擊力如水中漣漪,轟然蕩向千里之外,環形氣浪掃過之處,草木被連根拔起,泥沙碎石暴雨般的揚在空中,周遭的山峰亦被震得碎裂坍塌。
“新仇舊怨,今日我便與你算個乾淨!”
“為了贏我,竟不惜將鳳族放出來,我可真是小瞧你了!”
兩個帶著拖尾的光點在空中頻頻纏繞、對撞,四溢的火星伴著陣陣轟鳴,似是節日裡開在雲層的焰火。
“身為戰神,不以天地立心,不為萬世開太平,卻想拉著全天下陪葬,你倒也讓我刮目相看!”
“你算甚麼東西,也指摘起我來了!”
“算不得甚麼,就是命比你好些而已。”
這句話直戳進了畢桁的心窩,讓本就滿含怒氣的雙目又平添了幾分血色。
“狂妄甚麼!換作是你,也未必比我好得了多少!”
“起碼不會像你一樣以蒼生為祭!”
“假清高!別以為殺了我,他們就能奉你為尊!”
“我對你的志向可沒興趣,但你敢動溪瑤,我今日必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說罷,畢桁奮力一擊,旋身落在空地上,劍指輕點眉心,大喝一聲:“法天象地——”
敖洸雙手持劍懸在高空,就在他用力斬下去的片刻,青鱗劍憑空化出一碩大無比的半透明的巨劍幻影,直劈向畢桁頭頂,同時在其上方的雲層中緩緩鑽出萬千把寒冰巨劍,欲呈墜落之勢。
畢桁意圖以無限增大的身形剋制敖洸的劍影,卻反被懸在頭頂星羅棋佈般的巨劍所限,逼得他只好以長刀橫在額前相抵。
與此同時,天界大軍節節敗退,直被四海以及鳳族的將士們逼到了陣眼附近。
溪瑤聞聲翩然一躍,飛至身後的山坡上,濃郁的腥臭味頓時撲面而來,直衝頭頂,引得人頻頻作嘔。
俯瞰向下,山腳下烏壓壓的一片,如深山老林中,藏在瘴氣之下的黑水沼澤,咕嚕嚕地冒著黑色氣泡,蜿蜒綿長一眼望不到盡頭。
斷肢殘骸隨處可見,喊殺聲天震地駭,天兵們一退再退,面露懼色。
幾個逃竄到溪瑤附近的天兵,看到她突然出現在視線裡,儼然炸了毛的野貓,二話不說,提著劍便朝她亂砍過去。
溪瑤雖重傷在身,但對付這幾個天兵還是不在話下。
只見她身姿輕盈,縱身一躍,穩穩落在他們的側後方,緊接著一腳踢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那人立時吃痛地鬆了手,她一個箭步上前,接下掉落的長劍,反手就抹了對方的脖子,旋即又將劍像前用力一拋,刺穿了另一人的胸腔。
而後,她快步上前,身子微微一側,躲過了迎面朝她劈來的利劍,並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繼而一記蠍子擺尾,對方當場便昏死了過去。
還未來得及喘息,一道寒光便從身後襲來,她旋身繞到那人身前,一手緊握住他的手臂,另一手五指緊繃,一掌劈在其手肘內側,令其頓時不自控地鬆了手。
溪瑤腳尖一勾,長劍彷彿被絲線栓在腳上一般,繞著她的腳踝轉了一圈。接著,她又用力向上一踢,利劍飛向空中,下一刻便正正地插進了對方的頭顱之中。
“孃親——!”
她輕呼了口氣,驀地聽到敖印洪亮的喊聲,一抬眸便望見他興沖沖地朝自己飛身而來。
正欣喜於敖印能安然無恙時,就見一杆槍直奔其身後而去,她心頭一緊,情急之下,伸手朝地上虛空一抓,一張長弓立時飛入手中。
溪瑤一腳蹬在弓臂上,身子後傾,奮力向後拉滿弓弦,鬆手之際,一支白羽箭極速射向了敖印,速度之快,只聽得到箭簇劃破長空的嘶鳴聲。
敖印倒十分從容,見溪瑤朝自己的方向射箭也不躲,直到那箭矢擊穿長槍將其劈成兩半,他才不緊不慢地回頭瞄上一眼。
腳下剛一落地,他便撲到溪瑤懷裡,撒嬌道:“我就知道孃親是不會撇下我們的!”
溪瑤環抱著他,溫柔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擔憂中又略帶埋怨的關心道:“怎麼也不躲開,萬一誤傷了你怎麼辦。”
“孃親射術超群,箭無虛發,有甚麼可躲的——再說,孃親還能捨得傷了我不成。”
溪瑤鼻尖一酸,想起自己親手殺他時,那至死都不肯相信的眼神,眼淚不禁奪眶而出,“傻孩子……自然捨不得……”
“孃親怎麼哭了?”
她彎唇一笑,“無事,看見你高興。”
而另一邊,在畢桁與敖洸兩人一刀一劍僵持許久後,就聽敖洸一聲喝令:“落——!”萬千巨劍便如暴雨傾盆一般應聲而下,畢桁見狀即刻顯出朱雀真身,口吐烈火,穿梭在劍雨之中。
但敖洸豈會容他如此輕易躲過,他操控著下落的劍群對畢桁步步緊逼。
面對不斷落下的劍雨和窮追不捨的劍群,縱使畢桁動作已十分敏捷,仍是難以全身而退。他左翼被寒冰劍刺穿,右腿也零星出現幾處劃傷,眼見實在難以躲過,他伺機環抱雙翅,短暫蓄力,而後又猛地展開羽翼。
剎那間,熊熊烈焰從體內爆發而出,將周遭的寒冰劍轟得粉碎。
就在此時,擎瀾劍突然在機關中猛烈地震顫了幾下,而後狂風大作,一束耀眼的華光自陣眼中亮起,直衝九霄雲外,洛河圖亦在地面上顯露出來。
畢桁化回人形,一隻手捂著左肩,跪在地上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天意,這是天意啊!這決疣(yóu)潰癰(yōnɡ)的俗世,終是連天道都甘願將其棄之——!”
他看向一臉懵然的敖洸,得意道:“敖洸,眼下法陣已開,就算你殺了我也無濟於事!今日不僅你和我會死,蒼生、萬物,所有的一切都將重歸混沌——”
“瘋子——!”
敖洸撇下他,連忙衝向陣眼中心。
溪瑤見法陣莫名開啟,頓時慌了神,驚惶觳(h)觫(s)地趕了過去。
敖洸試盡各種辦法,欲將其從陣眼中拔出,可皆是徒勞無功,擎瀾劍在凹槽內紋絲不動,彷彿與陣眼中的機關融為了一體。
他自語道:“怎會突然如此……”
“應是之前分離出的部分靈識形成了獨立的意識……”溪瑤快步從他身後走上前來。
“當真再無辦法了?”
她輕咬下唇,兩手緊攥著裙襬,內心滿是不甘,卻又別無它法。
原來有些命數,終是無法逆天而改,此一世成為劍靈,或許就是自己逃不開的宿命……
半晌,她長嘆一口氣,沉聲道:“有——”
“是何辦法?”
“……將分離出的靈識重新與我融合,我可以想辦法控制它。”
“融合?!”敖洸轉頭看了一眼擎瀾劍,眼下讓剝離出的靈識主動從劍中出來根本不可能,那就只有……他雙目震顫,驚慌失措地抓著她的肩膀,“不行!一定還有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