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戰次陽山
“你既知曉他痛恨鳳族,且與他斷了干係,難道鳳羲就看不出他背後另有企圖?”敖洸問道。
“因為他給的承諾實在太誘人了。”
“問鼎天下,號令寰宇?”
“沒錯,他與父親說,得擎瀾劍者得天下,但他只要擎瀾劍,對天下無興趣。我也勸過父親,這其中恐會有詐,父親亦知他心機深沉,但架不住這無法抗拒的誘惑,最終還是動了心——不過,僅憑他一人,斷然掀不起這麼大風浪。”
敖洸雙眼微眯,“噢?你是說先天帝?”
鳳鳶微微頷首,“畢桁當上大將軍後,便沒少替先天帝行些下作的勾當,不擇手段鎮壓有勢力的妖族,就是怕萬年前的神、妖之戰再次上演,繼而天界地位不保。
想當年,龍族、鳳族和麒麟族,三大妖族勢力之強盛即便是連先天帝都不敢輕舉妄動,如若我們三族聯手,足以掀翻天界,故而先天帝為此頭疼不已。
畢桁便是把先天帝想動鳳族的風聲透給了父親,這也迫使他急於自保,才輕而易舉中了畢桁下懷……但我猜測,以弒神弩為引挑撥三族,應是先天帝允了的,甚至,很可能是他二人一起設的局。”
敖洸搖頭無奈地笑笑,“一把弒神弩收編了龍族、打壓麒麟族、囚禁鳳族;眾妖族在東海混戰,更是削弱了妖族一半的實力。難怪那一戰後,先天帝直接封了他戰神——嗬,他倒是把所有人都利用了。”
“我原想著他當年只是借這一契機對鳳族復仇罷了,現在方知,他竟所圖甚大。”
說罷,敖洸手腕輕翻,一玉牌凌空飛至鳳鳶面前,“此物中蘊含我的靈力,你可用它開啟洞外封印。”遂即,他兩指一揮,又從玉牌中投射出一幅輿圖的光影來,“明日,我會將天兵引至次陽山的峽谷之中,屆時你帶人來此處支援即可。”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有關兵力部署的事宜後,敖洸便向鳳鳶請辭,欲動身返回。
鳳鳶親自送敖洸到洞口處,半真半假地調侃道:“龍王冒此風險,當真不怕將來某一天,我們兩族再度刀兵相見嗎?”
敖洸勾了勾嘴角,“沒有現在,何談將來?”
鳳鳶垂眸笑笑,“看來,是我狹隘了。”
“告辭——”
鳳鳶欠身頷首,望著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暗自道:“龍族有他,必能長盛不衰。”
翌日,敖洸按計劃將四海大軍集結在距中心陣眼不遠的次陽山中,途經峽谷時,果不其然被辛將軍率領的一眾天兵天將團團包圍。
蜂攢蟻聚的天兵從空中一直蔓延到峽谷兩邊的岩石上,如一張織密堅實的漁網,欲將他們一網打盡。
敖潤咒罵道:“這幫孫子,來得倒快!”
辛將軍上前厲聲道:“敖洸——陛下念及往昔情分已然放你一條生路,你竟還敢謀反!我勸你即刻束手就擒,否則今日龍族俱滅,皆因你一人之過!”
敖洸冷哼一聲,揶揄道:“蠢不自知!”
“大難臨頭,還敢如此囂張!”
敖清不以為意地在一旁轉了轉脖頸,冒著電光的劍在手中滋滋作響,似是迫不及待要大幹一場的架勢,“大哥,還跟這蠢貨費甚麼話~”
兩軍對峙不下,一天兵上前奏報:“稟將軍,陛下口諭,叫您不必留活口。”
辛將軍聽罷,眸中揚起殺意,隨著他大手揮下,峽谷內頓時硝煙四起。
雪窖冰天,列缺霹靂,蜚瓦拔木,火炎焱燚,谷內塵煙滾滾宛如混沌初開;高亢的廝殺聲、兵刃交接的銳響聲以及靈力相撞的爆炸聲,在山谷中迴盪疊加,振聾發聵。
無數天兵屍首,掛在疾速遊移於峭壁上如山尖般粗壯且佈滿了尖刺的冰藤蔓上。數條寒冰巨龍口吐冰錐,在前赴後繼的天兵之中橫衝直撞,阻攔其向下衝鋒之勢。
敖清一躍而起懸至半空,萬千條銀蛇紫電破空而來,令蜂擁而上的一眾天兵如暴雨般墜落倒地。雷部眾將見勢,傾巢而上,與敖清纏鬥不休。
五色玄雷炸響九霄,墨色的黑雲在天邊頻頻爆閃。
火部與鬥部的諸神將敖潤與敖舜牽制在了峽谷的後方,幸將軍則率一眾兵部神將朝敖洸圍攻而去。
只見他眼中殺氣騰騰,一躍瞬移到其中一人身後,奮力肘擊在其項背之處,對方當即從空中加速下墜,還未待其摔落在地,他又從掌中化出一道手臂粗的冰錐,貫穿其後腦,牢牢地將對方釘在了地上。
緊接著,敖洸旋身躲過迎面而來的一刀,繼而反手向上一挑,狠戾的劍氣如一道華光,當即割開了進攻之人的鎧甲,將其頭顱切成了兩半。
兩名天將一人持戟一人持槍,同時從其左右兩側攻來。敖洸見狀,身子向後一仰,並將手中的青鱗劍甩了出去。
一道青光從眼前劃過,右側之人捂著頸部,滿身是血地倒了下去,而後,敖洸左手一抬,青鱗劍穿過了另一人的脖頸,復又飛回到他手上,再看那人時,已是身首分離,頭顱僵仆。
倏然間,四條亮閃著金光的鎖鏈束縛住了敖洸的手腕和腳踝,四名天將劍指立於胸前,口中唸唸有詞,向鐵鏈注入靈力的同時,奮力將其向外拉扯。敖洸單膝跪地,將青鱗劍插進地面,雙手緊握劍柄,怒目切齒,竭力與之相抵抗。
幾人眉頭高蹙,面目緊繃,兩邊牽扯之力將鐵鏈繃得筆直。
敖洸額頭青筋暴起,怒喝道:“你們,還不夠格——!”遂即一股強大的靈力從他體內迸發而出,鐵鏈瞬間被寒冰包裹,在強大的衝擊力下化為齏粉,四人亦被掀翻在地。
鋪天蓋地的冰錐將他們以及周圍的天兵天將們刺得滿身血洞。眨眼間,半個峽谷皆被裹上了一層寒冰。
其他幾名天將見勢紛紛嚥了咽口水,互相瞅了幾眼,膽怯地不敢上前。驀地,他感到附近有一絲熟悉的氣息,繼而化出幾條水龍與辛將軍及其手下纏鬥,自己則飛身到了不遠處,一把擰住敖印的耳朵,似提著個小羊羔一樣,把他拽到了崖腳下。
“你個小兔崽子!誰讓你來的——!”
“疼——疼——疼——快鬆手啊,爹——”
“你當戰場是甚麼地方,容得你在這裡胡鬧——!一會兒找個時機我把你送出去。”
敖印揉了揉發燙的耳朵,不服氣道:“我不走——父王未免也太小瞧人了吧!我又不是廢物,難道父王同我一樣年紀時便領兵,也是在胡鬧嗎——”
敖洸氣得抬手就想給他一巴掌,敖印仰臉梗著脖子,心有不甘地看著他。
“逆子……”他終是沒捨得打下去,“刀劍無眼,我可沒功夫照顧你。”
一語未落,一隊天兵從兩人頭頂的崖壁上衝下來,敖印手持五雷槍猛地向下一頓,炫目的電光如正午的豔陽一般在兩人周圍亮閃了幾下,下一刻,那些人便僵直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需要——父王還是照顧好自己吧!”
敖洸被他一副心高氣傲的樣子惹得忍不住搖頭苦笑了兩聲,嘴裡咕噥著:“這麼倔究竟隨了誰呢……”言罷,化身成一道白光離去。
敖印對著那束白光嚷道:“我可都聽見了——”
幸將軍見久攻不下,祭出了神器弒神弩,幾個龍王見狀紛紛有些慌了神。
敖洸眉頭緊皺,猛地想起溪瑤給他的曜靈神弓來,難道這就是她一定要自己把它帶走的原因……他忖量著,將那髮簪拿了出來,並施展靈力使其呈現出神弓的形態。
就見其一躍而起,懸在空中,金光凝聚的箭矢隨著弓弦的向後牽拉而迅速在指間成型,弓身漸彎如一輪滿月,他瞄準弩身,指尖微松,一道金光如白晝流星一般竄了出去,霎那間在空中分裂成無數細密的金線,直奔弒神弩而去。
辛將軍還未來得及發動弩箭,弒神弩便已在他眼前被轟成了渣,漫天的碎片星星點點,宛若被風帶起的燃著火星的紙屑,隨風四散在峽谷上空。
四海眾將士見此,無不鬆了口氣。
辛將軍雙目震顫,愣怔在原地,自語道:“這怎麼可能——!”
敖洸緩緩落回地面,敖清趁機瞬移到其身旁,驚詫道:“大哥哪兒搞來的神器,竟能一擊粉碎弒神弩!”
“是你大嫂之物。”
“真沒想到,大嫂還有這麼厲害的神器!”
說話間,數道霹靂朝他們頭頂的方向落下,兩人察覺到異常,立時閃身到後側的空地上。奈何敖清還是慢了半分,讓零星的幾道電光落在了身上,辛將軍此時亦手持長劍朝敖洸刺了過來。
眼見許久都未將天上堅固的鐵網撕開口子,自己又不慎捱了這幾下,敖清發狠地擦了下嘴角沁出的血跡,罵罵咧咧道:“奶奶的——!那些野雞還來不來!”
“先別急,再等等。”敖洸勸慰道。
“等老子從這兒出去,非拔了他們的雞毛不可!”
餘音未落,空中驟然間火光沖天,高亢的鳳鳴聲此起彼伏,一道道業火從敖清的眼前掠過,身後忽然響起一清脆利落的女子話音:“呦,南海龍王火氣這麼大,是要拔了誰的毛呀?”
敖清正同幾個雷部將領纏鬥不休,無暇與她爭執,遂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埋怨道:“來這麼晚也好意思說——”
她化出數道業火,加成了敖清的雷電之力,隨後朝敖洸點頭示意道:“說服族人花了些時間,所以來得有些晚了。”
“無礙,來得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