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靈簪
“以前倒沒看出來畢桁是這樣的人,唉……自打他當上天帝后,天界真是再沒一日安生過。”葙菱抱怨道。“他可是要逼你入劍?”
“是……但我不願,故而我今日來此是有事相求……”
葙菱輕握著她的手,“你只管開口,若我能幫得上,一定盡力而為。”
溪瑤勾唇笑了笑,緩緩問道:“你可聽說過鎮元丹?”
“這倒不曾,是做甚麼用的?”
她凝眉嘆息道:“畢桁為了逼我入劍,讓老君煉製了可以讓我元神沉睡的丹藥——若元神被壓制,我就只得失去肉身被迫成為劍靈,變成一具嗜殺的靈體……”
“真是卑鄙無恥——!”葙菱連忙問詢道:“你可知曉丹方?”
她搖搖頭,“並不知曉……”
葙菱抬手一揮,化出一本清冊來。她翻看著老君宮裡的藥材支取記錄,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他們宮裡需要的一應藥材都是從我們這兒拿的,有關元神的藥材……前幾個月倒還有幾味用以安定元神的……近兩個月卻沒有,只有些個別滋補元神的,奇怪……”
忽地,她靈光一現,脫口而出:“曼兌草!”
溪瑤隱隱記得他們剛收靈獸回來的時候,聽她提過一嘴,“可是當時你說突然就不見了的那味靈草?”
“正是!那時我還為此特意跑了躺崑崙山又採了些回來!曼兌草確實有療養元神的功效,但藥效狠戾,確實有可能導致元神昏睡!”
“那便不奇怪了,一定是被畢桁竊走的,我們苑裡丟失的靈獸與妖獸,背後操作之人也是他。”
葙菱詫異道:“他放走你們苑的靈獸和妖獸做甚麼?”
“今日時間緊迫,我暫時不便與你細說,總之也是和擎瀾劍有關。”她頓了頓,繼續道:“既知曉了鎮元丹是用曼兌草所煉,那你可能做出解藥?”
“我還是需要具體的丹方,不過你也不必憂心,老君宮裡的主事與我還算相熟,晚些時候我過去套套話,應該不難知道,到時再給我三到五日的時間,一定能將解藥煉製出來。”
溪瑤愁容不展,嘆氣道:“三到五日……可能來不及了,這兩三日那丹藥怕是就要煉成了……”
葙菱思忖了片刻,“此事便交予我吧,正好今日要送藥材過去,到時我將其中幾味不起眼的藥材用藥性相反、味道相似的做替換,再將它們打碎混在一起,短時間他們也難以發現,如此,再拖上個兩三日該不成問題!”
溪瑤展顏一笑,“麻煩你了。”
“你這是說得哪裡話,我才不要看你變成劍靈,到時這天界連個能與我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了!”
她食指絞著帕子,輕沾了沾微溼的眼角,只感到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猝然而來的一陣眩暈,令溪瑤感到異常疲乏,她用指尖輕揉了揉太陽xue,並拿出了雲青仙長送的香囊嗅了嗅,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
“這是甚麼?”
“一個崑崙的仙長所贈,他說對我有好處,這幾日偶有眩暈的時候拿出來聞一下,確實有所緩解。”
葙菱見狀,將那香囊要了過來,仔細地聞了聞,“紫蘇,砂仁,艾葉……”驀地,她抬眸看向溪瑤,不禁驚訝道:“怎麼還有靈草飛金蕊!”話音未落,葙菱連忙抓起她的手腕,同時指腹輕搭在了她的脈上。
“飛金蕊?那不是……”溪瑤錯愕之餘,內心一股強烈的預感侵襲而來。
下一刻,就見葙菱面色凝重道:“果然……你竟不知自己有了身孕?!”
她瞳孔震顫,掩口驚呼了一聲,“怎麼會!竟在這種時候……”
“還好方才沒有給你貿然施針,不然還真是麻煩了。”葙菱頓了頓,繼續道:“飛金蕊是極好的保胎靈草,你體質本就偏寒了些,又突逢這些變故,心神不寧,氣血兩虧,若沒有這香囊在,恐怕你腹中這兩條小龍,早就保不住了。”
“兩個?!”
葙菱點了點頭,“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可還要繼續幫你煉製解藥?只怕它會影響到腹中的胎兒。”
溪瑤淚眼低垂,輕撫著小腹,“要!孩子的事我再想辦法,可若鎮元丹不解決,我甚麼都保不住——”
雖然這一次是她主動找上的畢桁,但畢桁無事幾乎不會見她,而且身邊又時刻有人緊盯著她,故而遲遲未找到合適的時機動手。若就這樣拖到鎮元丹煉好,到時她再想拒絕入劍,可就沒有能同他抗衡的籌碼了,一切也又會回到原點……
葙菱喟然長嘆,為她的命途多舛而感到同情。
這時,陸續有人影在門前晃動,溪瑤見狀,起身輕聲道:“不行,我得走了,太久了他們會懷疑,明日我應該還會再來。”
“好,我跟你一起出去。”
葙菱一推開門,就見跟著溪瑤的那幾個人圍在外面,正欲朝裡面探聽。
幾人被撞破後困窘不堪,連忙朝兩人躬身行禮,“仙子——”
葙菱剜了他們一眼,沒好氣地怨懟道:“都說了一會兒就好,還跟過來——人還能在我這兒丟了不成!”
“仙子息怒,我們也是領了差事,不敢懈怠……”
葙菱冷哼了一聲,便挽著溪瑤去了正殿。
“你等我一下。”
未及,她手上提著幾副藥走過來,塞到溪瑤手上,“配了些補氣血的方劑給你,藥性都是十分溫和的,回去萬不可再憂思過度了。”
溪瑤彎眉笑笑,“好,知道了。”
葙菱瞥了一眼跟在她身後那幾個尾巴,故意抬高了聲調,揚聲道:“明日還需繼續過來針灸的,可不要忘記,不然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嗯,記下了。”
敖洸回到東海後,便一直在書房裡盯著溪瑤的髮簪沉思。無論是她故意說自己射術不精,還是當時指尖的輕點,亦或是眼神裡的那股懇切,都在告訴他此物不尋常。他也曾見過幾次她使用這把曜靈神弓,雖然她靈力一般,但也能看出這神弓的威力遠在月奴劍之上。
金靈聖母應是知道她劍靈的身份,可為甚麼會給她一把遠勝過月奴劍的弓?除非這把弓很重要……
“曜靈神弓……”他口中嘟囔著,向其注入了靈力,只見一張金光璀璨的神弓徐徐在他手上展開,他指尖輕撫弓身,發覺在這把弓上竟有一絲與擎瀾劍殘骸相似的靈力氣息。這枚髮簪,該不是尋常之物,莫非有何玄機在其中?
他輕拉弓弦,一束金光陡然竄出,正巧貼著推門而進的楚漓頭頂上方飛過,嚇得他趕緊縮起脖子。
“主上,這不是夫人的弓嗎?!”
他收起曜靈弓,道:“嗯——有何事?”
“噢,三位龍王傳信來,說畢桁的耳目跟得太緊,一時半刻甩不開,可能要再晚點才能過來,讓您不要著急。”
“行,那正好,我去趟蓬萊,他們若是先到了,便替我先招待一下。”
“是——”
敖洸剛踏進蓬萊,就發現暮瑾已經在等他了。
“你終於來了,我可等你有一會兒了。”
“等我?”
暮瑾拍了下他的肩膀,“師父算到了你今日會來,走吧,我帶你過去。”
面對蓬萊的人,敖洸總感到有些愧疚,“阿瑤……是我拖累了她……”
“你們的事我都聽秋頤說了。這件事也怪不得你,是小師妹執意如此——唉,她不單救了你,更救了蓬萊。”
“此話怎講?”
“你出事那晚,原本師父叫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帶她回來的,因為師父算出馬上將會有一場浩劫到來,而小師妹是唯一的變數,所以叫我們傾盡全力護下她。”
“變數?”
“師父也只算到她是變數,窺視天機反噬極大,那之後師父便閉關了。我們本已準備妥當,但她卻沒跟秋頤回來,她說不想看著我們再死一次。”
“她預見了未來?!”
“準確來說,是經歷了未來——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以何種方式從未來回到了現在,但她的的確確經歷了我們全部人的死。”
“全部……?”敖洸身子一滯,異常震驚地看向他。
“蓬萊島覆滅,她被迫成為劍靈,親手殺了你和敖印,眾神隕落,天下共滅……”
“難怪她拼命地推開我……”敖洸眉頭高高蹙起,擰成了個結。他細想起那日在崑崙,她說做了個夢,自己化成雨離開了她,竟是這個意思。
之後,暮瑾又將有關滅世法陣的事相繼告知了他。
“她不想坐以待斃,所以你也不用太過自責,也許眼下的境況,就已經是她權衡後,最好的結果了。”
“該死……”他後知後覺,那日在合歡林裡,竟是她與自己的訣別。
她為了讓自己從死局中脫困,選擇將一切都瞞下來,以身入局,抱著必死的信念回到天界,獨自與畢桁周旋。可這一切始終不該讓她一人承擔……
他攥緊了拳頭,一腔怒火翻滾地快要從眼中溢位。
說話間,兩人便已走到了靜堂。暮瑾朝他遞了個眼神便離開了此處。
“你來了。”
敖洸行禮道:“晚輩見過聖母。”
“嗯,暮瑾當是已把瑤兒的事都說與你了。”
“是。”
“可有解你心中疑惑?”
“晚輩尚有一事不明——”說著,他拿出了溪瑤的髮簪,“此枚髮簪,該不是尋常法器,敢問聖母,可是有何玄機暗藏其中?”
金靈抬眸看了一眼髮簪,不緊不慢道:“擎瀾劍名動天下,卻鮮少有人知曉它還有一劍鞘,而此弓正是那劍鞘所化。”
“難怪上面會有一絲與擎瀾劍相似的氣息。”
“當年勾明戰神曾將此弓贈予愛女,只可惜朱雀族當年皆數殞命,他的女兒也未曾倖免,我從戰場上將這枚髮簪拾回後,一直好生保管著,直到我將瑤兒帶回,便將此物給了她,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金靈和藹地笑笑,“她既是給了你,那必是知曉此物在將來會助你絕處逢生,你且好生收著吧。”
“多謝聖母提點。”
離開碧遊宮後,敖洸看著手中的髮簪,不覺心中又多了幾分虧欠。她十分清楚,以他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遂連後面的事都替他思慮到了,明明自己都已身陷窘境,卻還在為他操心……
倏然間,天色大變,黑雲蓋滿了頭頂的天空,狂風四起,大有掀翻萬物之勢,轉眼間,一切又歸於平靜,黑雲消散,五色天光如織似錦。
“不好,擎瀾劍出世了——”敖洸見此情形,心頭一顫,擎瀾劍既已出世,那畢桁便隨時有可能逼迫溪瑤入劍,他必須儘快想辦法救她出來,這般念著,他急匆匆地回了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