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靈神弓
神龍攀上雲層,與畢桁的朱雀法相在空中撕咬纏鬥。
游龍如勾般的鱗爪狠狠撕扯在朱雀的赤焰羽翼上,爆裂的火花頓時如砸落的驚濤,飛濺在空中,幾條流火宛若迸發的岩漿從爪痕處傾瀉而下。
朱雀嘶鳴一聲,盤旋在神龍頭頂,兩隻利爪伺機勾進龍身,而後奮力鼓動雙翼,在龍鱗上劃出數道灼痕。
法相之下,兩人劍鋒相抵,嗔目而視,面色猙獰。
二人從雲間打到宮闕,劍氣所過之處,仙瓦碎裂如雨,玉柱崩塌如塵。畢桁更是一劍幾乎將整個天宮劈成兩半。
兩個帶拖尾的光點,伴隨著屏濺出的火花,激烈地糾纏,碰撞,眨眼間又飛回了雲端。
高空中,兩頭巨獸亦是撕打得難捨難分,驀地它們向後一躍,身子同時微微後仰,朱雀口中噴湧而出的火柱與神龍的吐息相撞,在一聲巨響後,黑雲蓬勃沖天,形如一頂翳天蔽日的華蓋。
眼見天門之內四海水族大有破竹之勢,畢桁進攻之餘以靈力化出一隻鷹隼,疾速飛向天邊。未幾,就見辛將軍帶著密密匝匝的天兵從天門外攻了過來,以夾擊之勢將他們圍了起來。
畢桁得意地笑道:“真以為我一點準備都沒有嗎——”
敖洸嘴角掣動了一下,似笑非笑,“相識千年,我又怎會不瞭解你。”
畢桁眼神微眯,閃身跳到遠處,迅速掃了一眼四周,這才發現敖舜和他的火龍軍並不在其中。
就在他愣神之際,幾條裹挾了青雷紫電的火龍衝撞在馳援而來的天兵之中,攪亂了他們的陣型,緊接著,火龍軍以疾風驟雨之勢猛攻而上,天兵們被這一波閃擊打得措手不及,亂作一團。
“哈哈哈哈——好一步劫活(1)!”畢桁大笑道。
“承讓。”
話音未落,敖洸感到一絲熟悉的氣息,他當即收回法相,一個瞬移落在身後一眾天兵之中,下落時巨大的衝擊力霎時將他們掀翻在地。
敖洸嗔怒道:“敖印——!”
“父王——”
“胡鬧!給我滾回去——!”
敖印揮舞著手中的五雷槍,瞬殺了一片圍攻上來的天兵,不服道:“我不走!父王在我這個年紀早已執掌三軍了,憑甚麼我連個上戰場的機會都沒有!”
他曾幾次三番地央求敖洸帶著他一起上陣殺敵,皆被敖洸一口回絕,且毫無商量的餘地,大軍出征前,他更是妄圖藏在隊伍中偷偷跟來,怎料被敖洸當場揪了出來,不得已只好將主意打到了敖舜身上。敖舜經不住他的軟磨硬泡,便將他帶在了身邊。
“戰場豈是你兒戲的地方!”
“大哥,就讓他留下吧,有我在,不會讓他有事的。”敖舜以火龍牽制住了辛將軍後,連忙趕過來相勸。
既見木已成舟,敖洸只得無奈道:“罷了,跟緊你四叔!”
這時,一束耀眼的紅光從敖洸身後飛來,他瞳仁微動瞥向後方,緊接著轉身持劍擋在敖印身前。
“阿瑤——?!”“孃親——?!”
待看清來人後,兩人皆是大驚失色。
“阿瑤,快醒醒!你連我和印兒都不記得了嗎!”敖洸格擋著溪瑤的進攻,並嘗試將她喚醒,可無論他說甚麼,溪瑤始終面無表情,不僅沒有一絲動搖,反而招招直逼他的要害。曾經風情月意的摯愛,眼下卻冰冷得讓他感到陌生。
劍刃相撞的脆鳴聲,如一把把冰冷的匕首直戳他的心窩。他被逼得步步後退,卻始終不捨得對她出手,哪怕她現在只是一個沒有肉身的劍靈,他也怕傷到她分毫。
“臨死前,還讓你們一家人團聚,敖洸——你該感謝我。”
他猛地抬頭,卻見畢桁已將弒神弩懸在空中。
“我可沒功夫跟你一直耗下去,已經陪你玩得夠久了!”餘音未散,弒神弩在畢桁靈力的催動下,徐徐變大,如垂天之雲一般蓋在他們頭頂,儼然不似當年在鳳羲手上那麼“小巧玲瓏”。
正當強弩引滿,蓄勢待發之際,九淵乾坤塔赫然出現在空中,熠熠金光之下,弒神弩開始震顫不安,並在與其反覆的拉扯中逐漸縮小。九淵塔的不遠處,昱川單手掐訣,眉頭緊鎖,額間佈滿了汗珠。
“多事!”畢桁面露慍色,將手中的擎瀾劍奮力向前一揮。
殷紅的劍光宛若一鉤殘月,劃破長空萬里,須臾間,九淵塔被縱向劈成了兩半,變回巴掌大小,暗淡無光地落回昱川手中,形如兩塊廢鐵。
他收好殘塔,瞬移到了敖洸身側。
“完了完了,師父這下得罵死我……”
敖洸眉眼顰蹙道:“先別想你師父了,現在該考慮的是怎麼解決這個弒神弩!”
九淵乾坤塔能被擎瀾一劍斬斷屬實在他的意料之外,可若就此認命,不僅救不了溪瑤,就連天下蒼生也要葬送畢桁手中,是以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敗……
說話間,弒神弩發動,鋪天的箭矢傾瀉而下,不見天光,如一張脫了束帶的捲簾。
四海的將士們接連不斷地倒在弩箭之下,他們之中,雖有相當一部分是經歷過六百年前的大戰而倖存下來的,而今再次遇上弒神弩,仍令他們感到分外無助。
敖洸不僅要躲避溪瑤和弒神弩的攻擊,還時刻緊盯著不遠處的敖印,以免他應付不來。
敖印雖然心裡十分清楚弒神弩的威力,也曾親眼目睹母親死在弩箭之下,然親身經歷一遭,還是顯得尤其手忙腳亂。
眼看弩箭就要射中他的後心,敖洸即刻瞬移到了敖印身後,將他推到了一邊,可自己卻因來不及躲閃而被數支箭矢從腰間貫穿,內臟被撕裂的疼痛感以及箭矢所帶來的灼燒感,令他咬著牙後退了半步。
“父王——!”在親眼見到父親為自己接下幾箭後,敖印.心有餘悸的同時又感到十分自責,或許此番真的不該來給父親添亂。
緊接著,他閃身到敖印身側,拽起一旁的天兵擋在他身前,吼道:“別分心!”
他定了定神,連忙從內疚與自責中冷靜下來,眼下他只有儘可能的讓自己免於身處險境,才是真的幫了父親的忙。
昱川身形如燕雀,敏捷地穿梭在箭雨中,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態,默不作聲。敖洸料定他必然是想到了甚麼,遂追問道:“你若是想到甚麼就快說,別憋著。”
他微微一怔,旋即開口道:“這次回去和師父他老人家借九淵塔的時候,說起了擎瀾劍。有傳言,勾明戰神曾將劍鞘做成了另一件神器,送給了他剛成年的女兒。因無人見過,所以知之者甚少……”
“劍鞘?!”
“劍是上古之物,那劍鞘自然也非凡品,它所化神器雖然是比不上擎瀾劍的威力,但用來壓制弒神弩,應是綽綽有餘——可問題是,咱們現在去哪兒找,這根本就來不及了啊——!
唉……他畢桁尋擎瀾劍都尋了近千年之久,等咱們尋到這無人見過的劍鞘,怕是下一輪混沌都要走完了……”
敖洸愁眉不展,現在去尋劍鞘顯然不現實,甚至還不如直接從畢桁手中奪下擎瀾劍來得更快……就在他分神之際,溪瑤的劍刃迎面從其眼角劃過。
他側身閃躲,瞥到了她頭上的髮簪,猝然間,眸光一滯,似是想到了甚麼。
“昱川——你確定溪瑤當時是被蓬萊的人給帶回去的,而不是她自己回去的?!”
“是啊,她的一個甚麼師姐——欸,不是,這都甚麼時候了,你怎麼還在琢磨她的事兒呢……”
他並未搭話,而是再次陷入了凝思。
金靈聖母能在溪瑤還是幼童時就將其帶回蓬萊並養在膝下,若說她不知道溪瑤是劍靈,這顯然說不過去;且畢桁剛一繼位天帝,她便命人將溪瑤帶回去,甚至為了保她,而不惜搭上自己和整個蓬萊……那她知道的該絕不僅劍靈這一件事,或許就連金靈聖母本人的身份也不簡單……
“替我拖住畢桁,我大概知道劍鞘在何處了!”
“啊——?!這就知道了?!”此言一出,昱川張著嘴愣在了原地,險些被迎面而來的箭矢正中眉心。
敖洸飛身到溪瑤身後,兩指一轉,趁其不備取走了她的髮簪。
他曾見過溪瑤不止一次使用曜靈神弓,並且他很早就察覺到這件神器擁有著和她相同的氣息,只是神器隨主人氣息一樣倒也不是甚麼稀罕事,畢竟神器也會認主,因此他從未懷疑過甚麼,想來畢桁未發現亦是因為如此。
可金靈聖母明知她是劍靈,傳授劍術的同時又讓她精進射術,甚至這把曜靈神弓的級別要遠高於月奴劍……若他沒猜錯的話,此曜靈神弓便是擎瀾劍鞘!
既是勾明戰神送給愛女的禮物,那把它改成髮簪倒也對得上。
遂即,他凌空躍起,手挽神弓,直指那架不斷向外射出箭矢的弒神弩。
“溪瑤的曜靈弓?!”敖洸的舉動令畢桁詫異不解。
以卵擊石可不是他的作風……這般想著,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畢桁不禁臉色大變,“那是……劍鞘——?!”
就在他提劍準備殺過去時,昱川以拂塵尾纏住了他的腰間,生生將其拉了回來。
“現在才發現,晚嘍~”
畢桁怒目圓睜,“昱川——!別以為我不會殺你!”
“哈——得了吧,說得就像你那滅世法陣開了能留我一命似的……”
“今日無論是誰,都休想攔我!”餘音未落,畢桁後仰揮劍反手掠過昱川的前胸。
昱川登時以(shng)尾拂塵勾住他的手臂,順勢跳向其背後,緊接著又以塵柄支撐,仰身躲過了一波弩箭。
畢桁見狀縱身而起,一劍刺進他的眉心,怎料那竟是昱川不知何時留下的分身。
與此同時,昱川雙手快速結印,一個柱形的法陣拔地而起,將畢桁困在其中。
“就憑這個法陣也想困住我?”
“困不住,但能牽制個一時半刻就足夠了——”
畢桁劍指立於胸前,以靈力操控擎瀾劍不斷劈砍著昱川的法陣。沒一會兒,法陣的表面便開始出現裂痕……
弓弦引滿如一輪明月,敖洸指尖輕鬆,一束耀眼如星曜般的金色飛鏑(dí)劃過天際,在空中分裂成了無數碎星,好似銀河中拖著熾熱尾焰傾瀉而下的流星雨,點亮瞭如磬的黑暗。
千絲萬縷的金線擊碎了迎面飛向敖洸的箭矢,直奔弒神弩而去,只一瞬間,便將那龐然巨物徹底洞穿崩解,化為漫天齏粉。
遂即,敖洸又垂直朝上空射出一箭,滿天的碎星如煙花綻放般向下飄落,消散了殘存的弩箭,眾人喜出望外,紛紛抬頭看向天空。好似生活在貧瘠土地上的人們,終於盼來了一場春雨。
弒神弩的崩解,無不讓四海的眾將士們鬆了一口氣,敖印也暗自慶幸自己躲過了此劫,就在他從緊繃的狀態鬆懈下來時,一把利刃從他的後背貫穿了前胸,護心鱗當場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