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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棋譜

2026-05-11 作者:薄荷香片

棋譜

溪瑤不解地看向金天芷,上一次見到她,還是個將身份地位看得十分重的人,甚至一度讓她覺得自己與敖洸身份不相配,如今怎會突然改變了觀念……

金天芷看出了她臉上的疑惑,莞爾一笑道:“是你讓我看到了‘外面’,讓我知道,人生還可以有不一樣的活法。雖然我做不到和你一樣,但我會盡我所能去爭取,也許依舊擺脫不了宿命,但起碼我努力過。當然,我也可以選擇一走了之,可我卻不能不顧及父親和母親。”

“我不該甚麼都不考慮就和你說那些話,與其讓你現在這樣,不如稀裡糊塗地,快樂地活著……”

溪瑤感到萬分愧疚,如若不是自己隨口說的那些話,或許她依舊可以沉浸在自己內心的一隅天地之中,快樂地生活,看清了鳥籠之外的景色又能如何,她飛不出去,也只會徒增煩惱。

她握著溪瑤的手,赤誠地說道:“不,我該感謝你,就算做不到,我也想清醒地活著。”

溪瑤眉心高高簇起,另一隻手搭在她的手上,喟然長嘆。這一世的她,看似甚麼都有了,卻被鎖在一隅天地中,不得自由;上一世,芣娘雖算得上無拘無束,卻又形單影隻,舉目無親……天道於她而言,始終太過殘酷了些。

金天芷見狀話鋒一轉,赧然笑笑,“嗐,瞧我,莫名其妙地就同你說起自己的糟心事了,也不知怎的,看見你就忍不住同你嘮叨起來。”

“不妨事,你若想說,同我說便是,我也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那一晚,兩人剪燭夜話,相聊甚歡,金天芷更是覺得溪瑤就像是一個久未見面的好友,不僅與她性情相投,平時不足為外人道的話,也都忍不住與她訴說。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溪瑤只要閒來無事,就會去下界去找她,同她說說話,有時兩人也會一起到街肆裡轉轉,雖然她早已不記得自己,但就如金天芷所言,她與芣孃的情誼永遠留在她的心裡,那便夠了。

當蕭瑟的秋風帶著枝幹上最後一片枯葉離開時,白羽似的晨霜悄然爬上了枝頭,汜陽城已入了冬,而天界仍舊一如往日,無風無浪,歲月靜好。

這日,溪瑤興高采烈地從金天氏的宅邸回來,嘴裡哼著小曲兒,一蹦一跳地進了御獸苑,手上擺弄著一個做工極精緻的香囊,繡得是寓意著永結同心的連理枝和喜鵲的紋樣,因著她同金天芷提過自己和敖洸的喜事將近,琢磨著她必然不缺珠寶首飾,遂金天芷便親手繡了這個香囊予她。

回房間時,她看著光禿禿的門楣,靈光一現,盤算著何不將那貝殼風鈴懸掛起來,雖然天界無風,但掛起來總歸還是好看的,這般想著,她興沖沖地跑到鬥櫃前,將那個木匣子拿了出來。

可才開啟蓋子她便傻了眼,匣子裡的貝殼竟已碎裂成了兩半。那日從東海回來後,她急著去找葙菱,就隨手放進了抽屜裡,後面又知道了芣娘就是如今的金天芷,高興之餘便將這檔子事拋在了腦後,直至今日方想起來開啟。

她長嘆一聲,將它捧在手裡,只覺得十分可惜,不過想來也是,六百多年過去了,就連石碑的稜角都變得光滑圓潤,又何況一個薄薄的貝殼呢。

驀地,一道微光閃過,她感受到上面有一絲殘存的法力。好奇之下,她催動靈力,隱約看見上面浮現出一些奇怪的符文,似是某種封印或是禁制。

可誰會在這個貝殼上施術法呢?難道是敖洸?這個想法剛一跳出來,便被她否決了,她見過敖洸的禁制和封印,與這個完全不同,而且他也不會隨便處置自己的遺物。

她覺得此事實在太過蹊蹺,背後藏了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未可知,但自己又不識得這術法,思來想去,她覺得還是應該讓敖洸知曉此事。

於是次日一早,她急吼吼地帶著木匣到了凌霄殿外,想等敖洸散了朝會,給他看看貝殼上的符文,或許他能認出這是甚麼,倘若有人想對東海不利,他也能早些想到應對之策。

敖洸從凌霄殿出來時,瞧見溪瑤等在外面,連忙快步走上前去,俯首柔聲道:“怎麼過來了,可是請柬的樣式選好了?”說著,手臂自然而然地環過她的腰間搭在了胯上。

雖然溪瑤如今尋回了前世記憶,但敖洸對待這次的婚禮仍然十分重視,上一次他因擔心暴露身份而瞞了天、妖兩界,這一次他要讓溪瑤風風光光嫁到東海。

“選好了,就要那個玄色底方勝金龍紋的吧。”

“好,都聽你的。等過兩日我將聘禮送過去,就能和你師父商議請期了,到時你可要一起來?”

“怎麼,怕師父刁難你?”溪瑤掩嘴笑道。“放心好啦——師父既應了,就不會反悔的。”

“那倒不是,就想著這般重要的時候你也該在,也許你會有甚麼自己的想法。”

不管他對外有多麼強勢,可但凡涉及到與她有關的事,敖洸都極為尊重她的意見與想法,從不會覺得自己身份地位高於她便看輕她,從前是這樣,現在亦如是。

“行,那我到時忙完便過去——哎呀,我來找你不是說這些的……”說著,她開啟木匣,將貝殼風鈴拿了出來,“你可認得這上面的符文?”

敖洸接過風鈴,驚訝道:“這上面怎麼會有封印!你何時發現的?”

“昨夜,但我不確定是甚麼時候被人動的手腳,我拿回來後就把它收在抽屜裡了,直到昨夜才想著開啟看一下。話說,你上次開啟它是甚麼時候?”

“六百年前……”

“這麼多年你竟都沒想過再開啟看看?!”

“睹物思人……看了難受……”

“那你可看出這個封印是作何用途?”

敖洸擰起眉頭,手指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道:“若我沒記錯的話,這是用來封印元神的……這種封印一般都極其隱秘,若非容器破裂封印失效,外人很難發現,你是從何處得到此物的?”

溪瑤回憶片刻,道:“就在村子遭遇那件事的前幾年,我在山裡救過一個老婦,是她送我的,我瞧著好看而且聲音聽著又很讓人安心,便一直留在身邊了……”說著,她忽地眸色一閃,“你是覺得這個在我手上時就已經被人下了封印?!”

“有這個可能。”

敖洸自猗壎城後就一直懷疑溪瑤的身世有疑點,若這個貝殼中封印過她的元神,那前一世她靈力低微倒也合理,可封印她元神的意義又是甚麼?前一世和這一世之間又存在了甚麼聯絡?如果能查到封印的來源,想來這一切也就能水落石出了。

他繼而追問道:“在那之後,你可有再遇到過甚麼奇怪的人或事?”

“到是沒有了……”話音未落,她猛地回想起在窮桑的山裡遇到的那隻人面鳥,“我想起來,之前有隻人面鳥和我說,它們少主來殺我是受人利誘的,後來氣不過,這才屠了村……

可我從未出過村子,更不曾與人結下仇怨,這件事實在過於古怪了些,不知道會不會和這個有關係……”

敖洸聽後著急道:“你知道後為何不告訴我?!”

“那時我躲在窮桑鎮,再見你時……”她抿了抿嘴唇,沒再說下去。

他將溪瑤攬在懷裡,輕撫著她的後腦,“我一定不會再讓你有事的。”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慰著:“好啦~都過去了,我現在不是好好地站在這兒麼。”

“可有問出它們是受誰指使?”

“它說那人當時帶了面具又藏匿了氣息,所以它們也不知道是誰。”

他眉頭緊蹙,將風鈴放回她手上,“這個你收好,此事先不要外傳。待我回去查清楚這個封印的來源再與你說。”

“好——”

這時,昱川和畢桁並肩從兩人不遠處經過,昱川詼笑道:“哈~我就說他剛才怎麼跑那麼快。”

畢桁眼神微妙地看著兩人。

昱川見他半天不說話,轉頭瞥了一眼,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誒——還惦記呢?!人家兩個日子都快定下了,你快趁早琢磨琢磨別人吧……”

畢桁白了他一眼,嘟囔了句,“有病!”便撇下他一個人拂袖而去。

昱川在後面大聲揶揄道:“咋了,戰神當膩了,要去天醫宮當差啊!”

敖洸甫一回到東海,便將貝殼上的符文默下來交給了楚漓,讓他暗中查探這個封印的來源。

今日從溪瑤口中得知了當年人面鳥背後之事,不禁讓他對她的身世愈發好奇。究竟在她身上藏著怎樣的秘密,才會有人一心想要她死,同時這也讓他感到後怕,如若當時萱靈沒有同自己回青陽,恐怕不久便要命落黃泉。

可這一世,那背後之人又為何沒有動作,是不知道她已轉世,還是忌憚她如今身居天界……

能指使利誘人面鳥的,想來應該不會是人族;前一世她作為聖女,的確斬殺了不少妖族,可妖族報仇向來直截了當,隱藏自己的容貌和氣息,並不像他們會做的事,那這人,很大可能就在天界!若真是如此,那溪瑤在御獸苑也並不安全,還是讓她早些搬來龍宮為妙。

他坐在桌案前,左思右想,抬眼看見面前書寫好的婚書,思緒又跳回到與萱靈成婚的那一日。

人紅袖,帳紅綃,歲久還如今。他輕笑著,心神一動,想翻找出之前的婚書看看。

自萱靈離去後,青陽的舊物就被他堆在木箱中,放置在書房一隅。在之前那暗無天日的幾百年裡,若非必要,他絕不會去觸碰這些,只因它們牽扯了太多的回憶,每每想起都會令他痛不欲生。

就在他將婚書從裡面抽出來時,一本老舊的棋譜也跟著從裡面掉了出來。

“這是……”他清楚地記得,這本殘局棋譜當年是被畢桁借走的,後面他也懶得去要,更無心鑽營這些,久而久之也就算了。卻是不記得他何時還回來的,而且它又怎會出現在青陽的舊物裡,那段時間他幾乎日日在軍營,畢桁也不是不知道,他怎會趁自己不在家時,特意來還一本棋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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