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終章
很多很多年後。
絕夢樓還在。
可它已經變了模樣。
不再是那座竹樓，而是一座小小的廟。
廟裡供著許多東西。
一滴淚，一隻角，一團火，一縷煙，一根弦，一塊鏡片，一灘燭淚，一隻紙鳶，一塊玉佩。
每一件東西前面，都點著一盞燈。
燈一直亮著，從不熄滅。
有人問，“這些是甚麼？”
守廟的人說，“是故事。”
“甚麼故事？”
“愛的故事。”
問的人不懂，搖搖頭走了。
守廟的人也不解釋，只是繼續點燈，繼續守著。
守廟的是一個老人，很老很老了，頭髮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
可他的眼睛，還是很亮。
每天傍晚，他都會坐在廟門口，望著遠方的山。
有時候，他身邊會坐著一個老婦人，也是滿頭白髮，也是滿臉皺紋。
他們就那樣坐著，望著遠方，很久很久不說話。
有人問他們，“你們在看甚麼？”
老婦人笑了笑，“看雲。”
那人抬頭看看天，甚麼都沒有。
他不明白，兩個老人看甚麼雲。
可他總覺得，他們看的東西，不是天上的雲。
是別的東西。
很遠很遠的東西。
有一天，一個年輕人來到廟裡。
他站在那些東西前面，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問守廟的老人，“這些，都是真的嗎？”
老人點點頭，“真的。”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那他們……都幸福嗎？”
老人想了想，笑了。
“幸福。”
年輕人也笑了。
他轉身要走，忽然想起甚麼，回過頭。
“老人家，這廟叫甚麼名字？”
老人說，“絕夢樓。”
年輕人愣了愣，“絕夢樓？”
老人點點頭，“絕夢樓。絕了夢，才能圓夢。”
年輕人不懂，可他沒有再問。
他走了。
老人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個年輕人，也是這樣站在這裡，問同樣的問題。
那個年輕人，後來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老人低頭，看著手裡的那塊玉佩。
玉佩還在，溫潤細膩，雕著一朵小小的蓮花。
旁邊，那滴淚還在發著光。
那隻角還在發著光。
那團火還在發著光。
那縷煙還在發著光。
那根弦還在發著光。
那塊鏡片還在發著光。
那灘燭淚還在發著光。
那隻紙鳶還在發著光。
它們都還在。
像那些故事，那些愛，永遠都在。
永遠。
老婦人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又在看它們？”
老人點點頭。
老婦人笑了笑，靠在他肩上。
“它們會一直在的。”
老人也笑了，“我知道。”
他們就這樣站著，望著那些光。
夕陽照進來，把整個廟照得金燦燦的。
那些光，和夕陽融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像那些故事，那些愛，和他們的愛融在一起。
再也分不開了。
遠處，山上的風鈴輕輕作響。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有人在唱歌。
唱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叫《長相思》。
【第十卷·絕夢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