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絕夢
絕夢樓裡，珈藍一個人守著那些白玉匣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年年過去。
它從一隻年輕的蝴蝶，變成了一隻老蝴蝶。翅膀不再那麼鮮豔，飛起來也沒有從前那麼快了。
可它還在守著。
守著那些匣子，守著那些故事，守著那些愛。
有時候，它會開啟那些匣子，看看裡面的東西。
鮫人淚，還是那麼晶瑩。
麋鹿角，還是那麼璀璨。
狐心火，還是那麼溫暖。
畫魂，還是那麼輕柔。
琴絃，還是那麼脆弱。
鏡心，還是那麼明亮。
燭淚，還是那麼凝固。
紙鳶，還是那麼破舊。
每看一次，它都會想起那些人。
離清、柳如玉、阿灼、沈墨、百里奚、霍昭雪、如月、阿木……
還有洛影。
它最想念的，還是洛影。
那個叫它“傻蝴蝶”的人。
那個把它從花叢裡撿回來的人。
那個教會它甚麼是愛的人。
有時候，它會在夢裡看見她。
她還和從前一樣，穿著素白的衣裳，蒙著面紗，坐在竹榻上，輕搖著羽扇。
“珈藍。”她喚它。
它飛過去，落在她肩上。
“夢婆。”
她笑了，“我不是夢婆了。叫我洛影。”
它點點頭，“洛影。”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翅膀。
“你還好嗎？”
它點點頭，“好。”
她笑了，“那就好。”
然後，她消失了。
每次醒來，珈藍都會發呆很久。
然後繼續守著絕夢樓，繼續等。
等一個也許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那天，絕夢樓裡來了一個客人。
是一個年輕人，穿著青衫，眉目清俊。
他站在門口，望著那些白幔，望著那些風鈴，望著那塊寫著“絕夢樓”的匾額。
“有人嗎？”他問。
珈藍飛出來，落在他面前。
“你是誰？”
年輕人看著它，愣住了。
“一隻……會說話的蝴蝶？”
珈藍點點頭，“我是珈藍，絕夢樓的守護者。你是誰？”
年輕人笑了笑，“我叫……司空。”
珈藍愣住了。
司空？
那個司空？
年輕人看著它，“你認識我？”
珈藍搖搖頭，“不認識。只是……聽說過。”
年輕人點點頭，“我來是想問問，這裡是不是可以幫人實現願望？”
珈藍看著他，“你有甚麼願望？”
年輕人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塊玉佩。
白玉的，雕著一朵小小的蓮花。
“我想找到一個人。”他說。
珈藍看著那塊玉佩，眼眶紅了。
它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它知道他要找誰了。
它扇扇翅膀，飛到他面前。
“你要找的人，”它輕聲道，“她一直在等你。”
年輕人愣住了。
“在哪兒？”
珈藍沒有回答，只是飛向遠方。
年輕人跟在它後面。
他們飛過山川，飛過河流，飛過村莊，飛過城鎮。
最後，飛到一座山上。
山上有座廟，叫忘川廟。
廟裡有兩尊石像，一男一女，靠在一起，望著遠方的雲海。
珈藍落在那兩尊石像前。
“就是這裡。”它說。
年輕人走過來，看著那兩尊石像。
他看見了那個女子。
她的眉眼，她的笑容，她靠在他肩上的樣子。
好熟悉。
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忽然想起那塊玉佩。
他掏出玉佩，放在那尊石像的手裡。
玉佩剛放上去，那尊石像忽然動了一下。
年輕人愣住了。
石像的眼睛裡，好像有光。
那光很溫柔，很溫暖。
像一個人的目光。
年輕人站在那裡，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我找到你了。”他輕聲道。
風吹過，吹動廟前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
那聲音，像一首曲子。
《長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