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輪迴
第二天，洛影和司空離開了絕夢樓。
他們走得很慢，因為洛影的腿腳越來越不方便。可司空一直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他們走過山川，走過河流，走過村莊，走過城鎮。
走了很久很久，終於回到了蜀山。
後山的小屋還在，還是那麼簡陋，那麼破舊。
可對他們來說，這是家。
他們坐在懸崖邊，望著遠方的雲海。
夕陽很好，把雲海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洛影靠在司空肩上，忽然問，“司空，你說，人死後會去哪兒？”
司空愣了愣，“怎麼突然問這個？”
洛影笑了笑，“就是想知道。”
司空想了想，“不知道。也許有來世，也許沒有。”
洛影點點頭，“如果有來世，你還想遇見我嗎？”
司空握住她的手，“想。每一世都想。”
洛影笑了，“我也是。”
他們就這樣坐著，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
天黑了，星星一顆顆亮起來。
洛影靠在他肩上，忽然說，“司空，我累了。”
司空的心一緊。
他知道她說的“累”是甚麼意思。
他握緊她的手，輕聲道，“累了就睡吧。我在這兒。”
洛影點點頭，閉上眼睛。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
司空望著滿天的星星，輕輕哼起那首《長相思》。
哼著哼著，他感覺手裡的那隻手，越來越涼。
他沒有低頭看。
他只是繼續哼著那首曲子，哼了一遍又一遍。
哼到天亮，哼到日出，哼到太陽照在他們身上。
他終於低下頭。
她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睛，嘴角還帶著笑意。
睡得很安詳。
司空笑了，笑得眼淚流了下來。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洛影，等我。”
他抬起頭，望著遠方的雲海。
雲海翻湧，金光萬道。
他閉上眼睛。
風吹過，吹起他們的白髮。
那兩縷白髮，纏繞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像他們的命運一樣。
再也分不開了。
很多年後，有人在那座山上建了一座廟。
廟裡供奉著兩尊石像，一男一女，靠在一起，望著遠方的雲海。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
可每個來上香的人，都會在那兩尊石像前站一會兒，看著他們的樣子，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他們很幸福。
廟裡有個老和尚，每次有人問起這兩尊石像的來歷，他都會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我來的時候，它們就在這兒了。”
可有一天，一個年輕人來到廟裡。
他站在那兩尊石像前，看了很久很久。
老和尚走過去，“施主，你看甚麼？”
年輕人轉過頭，看著他。
老和尚愣住了。
那張臉，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可他想不起來了。
年輕人笑了笑，“沒甚麼。就是覺得，這兩個人，好像很眼熟。”
老和尚點點頭，“很多人都這麼說。”
年輕人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問了一句。
“師父，這廟叫甚麼名字？”
老和尚說，“忘川廟。”
年輕人愣了愣，“忘川？”
老和尚點點頭，“忘川。忘記的忘，川流的川。”
年輕人笑了，“好名字。”
他走了。
老和尚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年輕人的腰間，掛著一塊玉佩。
白玉的，雕著一朵小小的蓮花。
很眼熟。
好像在哪裡見過。
可他想不起來了。
風吹過，吹動廟前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音。
老和尚抬頭望著天，忽然笑了。
“緣起緣滅，緣聚緣散。一切隨緣吧。”
他轉身，走進廟裡。
身後，那兩尊石像靜靜地坐在那裡，望著遠方的雲海。
他們的手，握在一起。
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