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因果
那天晚上，洛影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開啟那些白玉匣子，再看一看那些代價。
那些她收下的，那些她珍藏的，那些她守護了五百年的東西。
珈藍幫她把匣子一個個搬出來，擺在桌上。
第一個匣子，鮫人淚。
洛影開啟匣子，裡面是一滴淚。
晶瑩剔透的，像一顆珍珠。
那是離清的淚。
是她用最純粹的愛換來的東西。
洛影看著那滴淚，彷彿又看見離清在南海中游弋的身影，看見她最後躍入海中時那釋然的笑容。
她輕輕合上匣子，放在一邊。
第二個匣子，麋鹿角。
那是一隻小小的鹿角，通體晶瑩，隱隱泛著五彩的光。
那是蘇笙的千年修行。
是他留給柳如玉最後的念想。
洛影撫摸著那隻鹿角，彷彿能感覺到蘇笙的體溫，感覺到他那千年的孤獨，和他最後那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輕輕合上匣子，放在一邊。
第三個匣子，狐心火。
那是一團火焰，靜靜燃燒著，卻不會灼傷人。
那是阿灼燃盡一條尾巴換來的東西。
洛影看著那團火焰，彷彿又看見阿灼和顧言在山中小屋裡的樣子，看見他們相依相偎，白頭偕老。
她輕輕合上匣子，放在一邊。
第四個匣子，畫魂。
那是一縷淡淡的煙霧，輕輕飄動，隱約可以看見一個女子的眉眼。
那是沈墨用自己的靈感和天賦換來的東西。
洛影看著那縷煙霧，彷彿又看見沈墨在畫室裡作畫的樣子，看見他在畫的角落裡寫下的那個“黛”字。
她輕輕合上匣子，放在一邊。
第五個匣子，琴絃。
那是一根斷了的琴絃，靜靜地躺在匣子裡。
那是百里奚用自己的雙手換來的東西。
洛影看著那根斷絃，彷彿又聽見那首《鳳求凰》，聽見那斷絃時的脆響，聽見百里奚最後那句“若有來生，願不再碰琴”。
她輕輕合上匣子，放在一邊。
第六個匣子，鏡心。
那是一塊鏡子碎片，晶瑩剔透，映出無數光影。
那是鏡離用千年修行換來的東西。
洛影看著那塊碎片，彷彿又看見阿史那坐在鏡閣裡的樣子，看見他每天對著鏡子說話，說“鏡離，今天天氣很好”。
她輕輕合上匣子，放在一邊。
第七個匣子，燭淚。
那是一灘凝固的燭淚，暗紅色的，像一塊琥珀。
那是燭影燃盡自己換來的東西。
洛影看著那灘燭淚，彷彿又看見如月抱著那盞燈的樣子，看見她每天對著燈說話，說“燭影，我回來了”。
她輕輕合上匣子，放在一邊。
第八個匣子，紙鳶。
那是一隻很舊很舊的紙鳶，紙已經發黃，骨架也鬆了。
那是鳶兒用自己換來的東西。
洛影看著那隻紙鳶，彷彿又看見阿木坐在山坡上的樣子，看見他抱著紙鳶，說“我等到了”。
她輕輕合上匣子，放在一邊。
八個匣子，八個代價。
八段故事，八種愛。
洛影看著它們，眼眶漸漸紅了。
“司空。”她輕聲喚道。
司空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嗯？”
洛影指著那些匣子，“你知道嗎，這些都是他們最珍貴的東西。他們願意用這些，換一個願望。換一個人。換一份愛。”
司空點點頭，“我知道。”
洛影抬起頭，看著他。
“我幫了他們，可他們也幫了我。”
司空愣了愣。
洛影輕聲道，“他們讓我知道，愛是甚麼。讓我知道，為甚麼值得等五百年。讓我知道，我這一生，沒有白過。”
司空的眼眶也紅了。
他伸出手，把她擁進懷裡。
“洛影。”
“嗯？”
“謝謝你。”
洛影笑了，“謝我甚麼？”
司空輕聲道，“謝謝你等我。”
洛影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我也謝謝你。”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他們身上。
那些匣子，靜靜地擺在桌上，散發著淡淡的光。
那些光，很溫暖。
像那些人的愛。
永遠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