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歸心
第二天，洛影醒來時，發現司空已經不在身邊。
她愣了愣，起身走出小屋。
司空站在懸崖邊，望著遠方的雲海。
晨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孤獨。
洛影走過去，站在他身邊。
“看甚麼呢？”
司空轉過頭，看著她，笑了笑。
“看雲。”
洛影也望向那片雲海。
雲海翻湧，無邊無際，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
“好看嗎？”她問。
司空點點頭，“好看。和你一起看，更好看。”
洛影笑了，靠在他肩上。
兩人就這樣站著，看著雲海，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司空忽然開口。
“洛影。”
“嗯？”
“你想回絕夢樓看看嗎？”
洛影愣住了。
絕夢樓？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個地方了。
“為甚麼突然問這個？”
司空看著她，輕聲道，“因為那裡有你的過去。有那些你幫過的人，有那些你收下的代價。我覺得，你應該回去看看。”
洛影沉默了。
她想起離清、柳如玉、阿灼、沈墨、百里奚、霍昭雪、如月、阿木……
想起那些她幫過的人。
想起那些她聽過的事。
想起那些她收下的代價。
那些，都是她的過去。
都是她的一部分。
她抬起頭，看著司空。
“你陪我去嗎？”
司空點點頭，“當然。”
洛影笑了。
“好。”
他們出發了。
走得很慢，因為洛影的腿腳已經不太方便。可司空一直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他們走過山川，走過河流，走過村莊，走過城鎮。
一路上，他們看見很多人。
有農夫在田裡耕作，有婦人在溪邊洗衣，有孩子在村口玩耍。
有商人在路上趕路，有書生在樹下讀書，有僧人在路邊化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愛。
洛影看著他們，忽然想起那些來過絕夢樓的人。
他們也是這樣的普通人。
有著普通的煩惱，普通的痛苦，普通的愛。
可他們願意為了那份愛，付出一切。
這就是人。
這就是她守護了五百年的東西。
走了三天，他們終於到了那棵千年老榕樹。
樹還是那棵樹，枝葉繁茂，四季常青。
洛影站在樹下，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枝葉，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回家了。
她閉上眼睛，穿過榕樹的縫隙。
再睜開眼時，她已經站在絕夢樓前。
竹樓還在，白幔還在，風鈴還在。
一切都沒有變。
她推開門，走進去。
裡面，珈藍正趴在竹榻上打盹。
聽見動靜，它猛地抬起頭，看見她，愣住了。
“夢……夢婆？！”
洛影笑了，“珈藍，我回來了。”
珈藍從榻上滾下來，飛撲到她面前。
“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它在空中飛來飛去，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以為……”
洛影伸手，輕輕接住它，放在手心裡。
“傻蝴蝶。”她輕聲道，“我說過，絕夢樓交給你了。我總要回來看看，你有沒有好好守著。”
珈藍眼眶紅了，“我……我守得很好！那些匣子都好好的！一個都沒丟！”
洛影點點頭，“我知道。你做得很好。”
珈藍看著她，忽然問，“夢婆……不，洛影，你……你怎麼回來了？”
洛影笑了笑，“想回來看看。”
她環顧四周，看著那些熟悉的東西。
竹榻、矮桌、竹皿、羽扇……
還有那些白玉匣子，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
她走過去，輕輕撫摸著那些匣子。
每一個匣子裡，都裝著一個故事。
每一個故事裡，都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
她想起離清，想起她那滴鮫人淚。
想起柳如玉，想起那對麋鹿角。
想起阿灼，想起那團狐心火。
想起沈墨，想起那縷畫魂。
想起百里奚，想起那根斷絃。
想起霍昭雪，想起那塊鏡心。
想起如月，想起那灘燭淚。
想起阿木，想起那隻紙鳶。
那些人，都已經有了自己的歸宿。
那些故事，都已經有了自己的結局。
只有這些代價，還留在這裡。
留在她身邊。
洛影忽然明白了。
這些代價，就是她這五百年的見證。
是她幫過的人的證明。
是她存在過的意義。
她轉過身，看著司空。
“司空。”
“嗯？”
“我想留下來。”
司空愣住了。
“留下來？”
洛影點點頭，“不是永遠留下來。是……偶爾回來看看。看看這些匣子，看看這些故事，看看珈藍。”
司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好。我陪你。”
洛影也笑了。
她走到窗前，推開窗。
窗外，陽光正好，灑進屋裡，照得整個竹樓暖洋洋的。
風吹過，風鈴輕輕作響，發出清脆的聲音。
珈藍飛過來，落在她肩上。
“洛影，你真的會常回來？”
洛影點點頭，“會。”
珈藍笑了，“那就好。”
司空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三個人——一個人，一個妖，一隻蝴蝶——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陽光。
那陽光，很暖。
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