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喚醒
那些珍貴的東西,一件件送到洛影手裡。
半顆鮫珠,散發著淡藍色的光,溫潤如水。
一塊舊帕,繡著“笙”字,帶著柳如玉所有的思念。
一條尾巴,火紅的,還在輕輕擺動,像燃燒的火焰。
一支畫筆,筆尖帶著墨香,彷彿還能畫出世間最美的畫。
一根斷絃,輕輕顫動,似乎還在迴響著那首《鳳求凰》。
一塊鏡片,晶瑩剔透,映出無數光影,每一個光影裡都有一個故事。
一盞燈,小小的,昏黃的光,卻溫暖得像懷抱。
一隻紙鳶,很舊很舊,可它還在輕輕飄動,像在等待甚麼。
洛影捧著這些東西,眼淚止不住地流。
“謝謝你們……謝謝……”
離清搖搖頭,“不用說謝謝。這是你應得的。”
柳如玉蹲在她面前,輕聲道,“洛影,你幫我們實現了願望,讓我們得到了救贖。現在,該我們幫你了。”
洛影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已經恢復如初的臉,想起她曾經受過的那些苦。
“柳如玉,你……你記起蘇笙了嗎?”
柳如玉愣了愣,然後笑了。
“沒有。”她說,“可我知道,有一個人在等我。這就夠了。”
洛影點點頭,又看向阿灼。
“阿灼,你的尾巴……”
阿灼笑了笑,“沒事,還有八條呢。”
洛影看著她那燦爛的笑容,想起她和顧言的故事。
“他……他還好嗎?”
阿灼點點頭,“好著呢。老了,走不動了,天天在家等我回去。”
洛影笑了。
她又看向沈墨。
“沈墨,你還記得青黛嗎?”
沈墨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
“不記得了。可我每次畫畫,都會在角落裡寫一個‘黛’字。”
他笑了笑,“也許,她一直都在。”
洛影點點頭,又看向百里奚。
“百里先生,你……”
百里奚擺擺手,“別問。都過去了。”
洛影看著他,看著他蒼老的臉上那一絲淡淡的笑意,沒有再問。
她看向霍昭雪。
“昭雪,你……”
霍昭雪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鏡子碎片。
“他建了一座鏡閣。”她輕聲道,“放滿了鏡子。每天都對著鏡子說話。”
洛影的心一顫,“說甚麼?”
霍昭雪抬起頭,眼眶紅了。
“說‘鏡離,今天天氣很好’。”
洛影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看向如月。
“如月,你的燈……”
如月把那盞燈輕輕放在她手裡。
“他一直都在。”她說,“在我心裡。”
洛影點點頭,又看向阿木。
“阿木,你的紙鳶……”
阿木笑了,笑得滿臉皺紋。
“她一直在等我。”他說,“我等到了。”
洛影捧著那些東西,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閉上眼睛,催動自己的法力。
那些東西,一件件融入她的身體。
鮫珠入體,她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在體內流淌。
舊帕貼在胸口,她感覺到一陣安心。
尾巴化作火焰,燃遍全身,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畫筆點在眉心,她感覺到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晰。
斷絃纏在手腕,她感覺到一種說不清的緣分。
鏡片映照心間,她看見了自己——那個從前的自己,那個叫洛影的自己。
燈照亮前路,她看見了一條路,通向遠方。
紙鳶帶著思念,飛向那條路,飛向那個人。
那個人站在路的盡頭,對她伸出手。
司空。
洛影睜開眼睛,正對上他的目光。
他正望著她,眼中滿是期待和緊張。
“洛影……”他輕聲道。
洛影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在。”她說。
眾人看著這一幕,都笑了。
離清上前一步,“洛影,你感覺怎麼樣?”
洛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
“很好。”她說,“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柳如玉笑了,“那就好。”
阿灼跳起來,“太好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洛影看著他們,忽然問,“你們……不留下嗎?”
眾人面面相覷。
離清搖搖頭,“我們有各自的路要走。”
柳如玉點點頭,“有人在等我們。”
阿灼笑了笑,“顧言還在家等我呢。”
沈墨輕聲道,“我要回去畫畫。”
百里奚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遠方。
霍昭雪握緊手裡的鏡子碎片,“我要回去照鏡子。”
如月抱著那盞燈,“燈還在冷宮。”
阿木拿著那隻紙鳶,“山坡上,風很好。”
他們一個個,都有自己的歸處。
洛影看著他們,眼眶又紅了。
“謝謝你們。”她說,“我會記住你們的。”
離清走上前,輕輕抱住她。
“洛影,保重。”
柳如玉也上前,抱了抱她。
“要幸福。”
阿灼跳過來,抱住她。
“洛影姐姐,有空來看我們!”
沈墨微微一笑,朝她點點頭。
百里奚沒有說話,只是朝她拱了拱手。
霍昭雪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如月把那盞燈放在她手裡,“這個,留給你。”
阿木把那隻紙鳶也放在她手裡,“這個也給你。”
洛影捧著那些東西,眼淚止不住地流。
“謝謝……謝謝你們……”
那些人,一個個轉身,走進暮色裡。
離清走在最前面,淡藍色的身影漸漸模糊。
柳如玉跟在她身後,粉色的衣裳被風吹起。
阿灼蹦蹦跳跳地走著,火紅的尾巴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沈墨緩步而行,背影清瘦而孤獨。
百里奚拄著一根柺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霍昭雪一邊走一邊看著鏡子,鏡子裡的她,正對著她笑。
如月抱著那盞燈,燈一直亮著,照亮她前行的路。
阿木拿著那隻紙鳶,紙鳶在他頭頂飛著,飄飄搖搖。
他們走遠了,消失在暮色裡。
洛影站在那裡,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司空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走吧。”他輕聲道。
洛影點點頭,靠在他肩上。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
遠處,雲海翻湧,金光萬道。
他們站在那裡,像兩尊雕塑,融進那片金色的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