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選擇
司空再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年後了。
他老了。
鬢邊有了白髮，眼角有了皺紋。
可他的眼睛，還是那麼亮。
夢婆看見他，愣住了。
“你……你怎麼老了？”
司空笑了，“我是人，當然會老。”
夢婆看著他，心裡忽然很疼。
十年。
對她來說，只是一瞬間。
對他來說，卻是漫長的十年。
“你為甚麼還來？”她問。
司空看著她，輕聲道，“因為我放不下。”
夢婆沉默了。
司空走到她面前，看著她。
“夢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甚麼？”
“你願意跟我走嗎？”
夢婆愣住了。
走？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她是絕夢樓的主人，不能離開。
可她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滿眼的期待和溫柔，心裡忽然動搖了。
“我……”
司空打斷她，“我知道，你是絕夢樓的主人。可我想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不做夢婆，做回洛影？”
洛影。
這個名字，很久沒人叫過了。
她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個名字。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那塊玉佩。
那塊玉佩，很溫暖。
像他的手。
她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有一個少年，在懸崖邊握著她的手，對她說，“生生世世”。
她抬起頭，看著他。
“如果我跟你走，絕夢樓怎麼辦？”
司空搖搖頭，“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夢婆沉默了。
她想起這五百年來，她等過的人。
離清、柳如玉、阿灼、沈墨、百里奚、霍昭雪、如月、阿木……
他們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愛，自己的遺憾。
她幫了他們，看著他們得到幸福。
可她自己呢？
她的幸福在哪裡？
她看著司空，看著他那雙溫柔的眼睛。
忽然，她笑了。
“好。”
司空愣住了，“你說甚麼？”
“我跟你走。”
司空瞪大了眼睛，“真的？”
夢婆點點頭，“真的。”
司空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還是那麼小，那麼軟，有點涼。
他的手，還是那麼大，那麼暖。
就像五百年前一樣。
他們一起走出絕夢樓。
珈藍飛出來，跟在他們後面。
“夢婆，你要走了？”
夢婆點點頭，“珈藍，絕夢樓就交給你了。”
珈藍愣了愣，“我？我不行！”
夢婆笑了，“你行的。你已經陪了我五百年，甚麼都學會了。”
珈藍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那……那你還會回來嗎？”
夢婆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珈藍低下頭，沒說話。
夢婆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翅膀。
“珈藍，謝謝你。”
珈藍抬起頭，看著她。
“夢婆……不對，洛影。你……要幸福。”
洛影笑了，“會的。”
她和司空，一起走進霧裡。
身後，絕夢樓漸漸模糊，最後消失不見。
珈藍一個人站在那裡，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風吹過，風鈴輕輕作響。
它忽然覺得，有點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