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輪迴
司空沒有走。
他在絕夢樓外等了三天三夜。
珈藍飛進飛出,看著他,搖搖頭,“這人真傻。”
夢婆坐在裡面,一言不發。
她知道他在外面等。
可她不敢出去。
因為她怕。
怕看見他的臉,會想起甚麼。
怕想起甚麼,會更痛苦。
第四天,司空終於走了。
他走之前,對著絕夢樓說了一句話——
“我會回來的。”
夢婆聽見了。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從那以後,司空每年都會來一次絕夢樓。
有時候待一天,有時候待三天,有時候只是遠遠地看一眼。
每次來,他都會帶一樣東西。
有時候是一朵花,有時候是一塊石頭,有時候是一幅畫。
那些東西,都是他從蜀山帶來的。
他說,“這些東西,也許能幫你想起甚麼。”
夢婆看著那些東西,心裡很亂。
她想不起來。
可她知道,這個人很重要。
很重要很重要。
有一次,司空帶來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女子,站在懸崖邊,望著雲海。風吹起她的長髮,她的背影很好看。
夢婆看著那幅畫,愣住了。
那背影,和她好像。
“這是誰?”她問。
司空搖搖頭,“我畫的。照著夢裡的樣子畫的。”
夢婆的手輕輕撫摸著畫上的女子。
那個背影,那麼熟悉。
好像她自己,曾經也是這樣站著,望著雲海。
等著一個人。
她忽然問,“你夢裡,除了這個背影,還有甚麼?”
司空想了想,“還有一句話。”
“甚麼話?”
司空看著她,輕聲道,“‘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夢婆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想起來了。
想起那個懸崖,想起那片雲海,想起那個和她拉鉤的人。
想起那句“生生世世”。
“司空……”她喃喃道。
司空愣住了,“你想起來了?”
夢婆搖搖頭,“沒有……可我好像……記得你。”
司空笑了,笑得眼眶發紅。
“那就夠了。”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絕夢樓裡,說了很久很久的話。
司空給她講蜀山的事,講他修行的事,講他做的那些夢。
夢婆給他講絕夢樓的事,講那些客人,講那些代價。
他們沒有提起過去。
因為他們都知道,過去已經回不去了。
可至少,現在能在一起。
哪怕只是一小會兒。
後來,司空走了。
他走之前,把那塊玉佩留給了她。
“這個,送給你。”他說,“也許有一天,它能幫你想起甚麼。”
夢婆握著那塊玉佩,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裡。
她想喊他,想讓他留下。
可她喊不出來。
因為她是夢婆。
她不能離開絕夢樓。
她只能在這裡等。
等一個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再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