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絕夢
那是洛影入魔後的第三十年。
她已經成了魔教的第一高手，殺人無數，威名赫赫。
可她的心，已經死了。
那天，她一個人在山中行走，忽然遇見一座竹樓。
竹樓很精緻，四周用白幔裝飾，白幔兩側掛著蔚藍色的流蘇。東南角上掛著一串竹子編就的風鈴，風一吹，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愣住了。
這個地方，她從沒見過。
可她覺得，有甚麼東西在呼喚她。
她推開門，走進去。
裡面，坐著一個白衣女子。
那女子蒙著面紗，看不清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很清澈，像秋天的湖水。
“你來了。”白衣女子說。
洛影皺眉，“你是誰？”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我叫夢婆。這裡是絕夢樓。”
洛影不明白，“絕夢樓？做甚麼的？”
夢婆輕聲道，“幫人實現願望的。”
洛影冷笑，“實現願望？甚麼願望都能實現？”
夢婆點頭，“只要付出等值的代價。”
洛影沉默了。
她想起司空。
想起那個她最愛的人，那個為她而死的人。
她忽然開口，“我想讓他活過來。”
夢婆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已經死了很久了。”
“我知道。”
“他的魂魄，已經輪迴轉世了。”
洛影愣住了。
輪迴轉世？
“他……他還活著？”
夢婆點頭，“他轉世了。這一世，他是個普通人。”
洛影的心砰砰直跳。
“他在哪兒？”
夢婆搖搖頭，“我不能告訴你。這是天機。”
洛影急了，“那我能做甚麼？”
夢婆看著她，輕聲道，“你可以等。”
“等？”
“等他下一世，再下一世，一直等下去。”夢婆道，“總有一天，你們會重逢。”
洛影愣住了。
等？
等多久？
一百年？兩百年？一千年？
夢婆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輕聲道，“你願意等嗎？”
洛影沉默了。
她想起司空的最後一面，想起他渾身是血的樣子，想起他那句“替我活著”。
她忽然笑了。
“願意。”
夢婆點點頭，“那好。我幫你。”
她伸出手，遞給洛影一杯酒。
“飲下這杯‘浮生醉’，你就可以進入絕夢樓。從今以後，你就是這裡的主人。”
洛影愣住了，“主人？”
夢婆點頭，“我要走了。這絕夢樓，需要一個人來守著。”
洛影接過酒杯，看著裡面清澈的液體。
“代價是甚麼？”
夢婆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你的記憶。”
洛影愣住了。
“甚麼記憶？”
“關於司空的記憶。”夢婆道，“你會忘記他。忘記你們的一切。”
洛影的手微微顫抖。
忘記他？
忘記那個她最愛的人？
那她等甚麼？
夢婆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輕聲道，“你忘記他，可你不會忘記等。你會一直在絕夢樓裡，等一個你不知道是誰的人。”
洛影沉默了。
良久，她抬起頭，看著夢婆。
“我喝了，就能等到他嗎？”
夢婆點點頭，“能。”
洛影笑了。
她把酒杯湊到唇邊，一飲而盡。
“願，如我所願。”
“必，如卿所願。”
洛影閉上眼睛，倒了下去。
等她再醒來時，她已經不記得司空了。
她只記得，自己叫夢婆，是絕夢樓的主人。
她要在這裡等一個人。
等一個很重要的人。
可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