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蜀山
卷首詞
一念成痴五百年，忘川河畔忘前緣。
若問此身何處去，絕夢樓中夢自圓。
五百年前。
蜀山。
這裡是天下修仙之人的聖地。七十二座山峰直插雲霄，終年雲霧繚繞，仙鶴成群，靈獸出沒。山間有瀑布飛流直下，有奇花異草遍地，有古木參天蔽日。
蜀山派，是天下第一修仙大派。
掌門清虛真人，已活了八百年，是當世第一高手。他門下弟子三百，個個都是人中龍鳳，修行有成者不計其數。
而在這些弟子中，有一個十六歲的少女。
她叫洛影。
洛影是三年前上山的。那年她十三歲，父母雙亡，孤身一人流浪到蜀山腳下，餓得奄奄一息。清虛真人下山雲遊，正好遇見她，見她根骨清奇，是個修仙的好苗子，便把她帶上山來。
三年過去，洛影從一個瘦弱的流浪兒，長成了一個清秀的少女。
她生得極美，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膚如凝脂，發如流雲。可她從不刻意打扮，總是穿著一身素白的道袍，頭髮隨便一紮，素面朝天，卻自有一股出塵的氣質。
她的修行也極快。三年時間，她已經練到了煉氣期巔峰，只差一步就能築基。這個速度，在整個蜀山派都是數一數二的。
清虛真人很滿意，常對別的弟子說，“洛影這丫頭，將來必成大器。”
可洛影自己，對這些並不在意。
她不在意修行，不在意境界，不在意別人怎麼看她。
她在意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人叫司空。
司空是清虛真人的大弟子，二十三歲，已經築基成功，是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弟子。他長得清俊挺拔，劍眉星目，氣質沉穩，待人溫和，是無數師姐師妹仰慕的物件。
可司空眼裡，只有洛影。
他們是師兄妹，一起練劍，一起讀書，一起在蜀山的七十二峰間遊蕩。司空教洛影劍法，洛影給司空摘野果。司空幫洛影梳理經脈，洛影幫司空縫補道袍。
沒有人說甚麼，因為大家都知道，他們是一對。
那天傍晚，洛影練完劍，坐在懸崖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望著遠處的雲海發呆。
太陽快落山了，雲海被染成金紅色，美得像一幅畫。
風吹過，吹起她的長髮。
她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只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司空走到她身邊，在她旁邊坐下。
“猜的。”他說，“你每次練完劍，都會來這兒發呆。”
洛影轉過頭，看著他。
夕陽照在他臉上，他的眉眼鍍上一層金光，很好看。
“你來找我做甚麼？”
司空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一塊玉佩。
白玉的，溫潤細膩，雕著一朵小小的蓮花。
“給你的。”他說。
洛影接過玉佩，看了很久。
“為甚麼給我這個？”
司空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我娘留給我的。她說，將來遇見喜歡的人，就送給她。”
洛影愣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眼睛裡有光，有溫柔，有一點點緊張。
“你……”她的聲音有點抖，“你喜歡我？”
司空點點頭。
洛影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玉佩，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朵蓮花。
“我也喜歡你。”她小聲道，聲音細得像蚊子。
司空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軟，有點涼。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
兩人就這樣坐著，看著夕陽一點點沉下去，看著雲海一點點變暗，看著星星一顆顆亮起來。
誰都沒有說話。
可甚麼都不用說。
那夜，洛影回到自己的住處，把那塊玉佩貼身戴著，睡覺都沒捨得摘下來。
她躺在床上的時候，還能感覺到玉佩的溫度，溫熱的，像他的手。
她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可她不知道的是，這塊玉佩，將來會見證一場生死離別。
而那個握著她的手的人，將來會用一種她怎麼也想不到的方式，守護她一生。
五百年的因果，從這一夜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