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紙鳶飛
絕夢樓裡,夢婆望著手中的那隻紙鳶。
很舊很舊的紙鳶,紙已經發黃,骨架也鬆了,有些地方破了洞。可那上面畫的蜻蜓還在,翅膀是綠色的,眼睛是紅色的,栩栩如生。
珈藍扇著翅膀飛過來,好奇地湊上去看。
“這就是那隻紙鳶?”
夢婆點頭。
珈藍歪著頭,“它怎麼在這裡?”
夢婆輕聲道,“它自己飛來的。”
珈藍愣了愣,“自己飛來?”
夢婆望著那隻紙鳶,緩緩道,“阿木走後,它就一直飛在山坡上。飛來飛去,不肯離開。後來,它飛到了這裡。”
珈藍看著那隻紙鳶,心裡有些難過。
“那個叫鳶兒的紙鳶精呢?”
夢婆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她早就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
“不知道。”夢婆道,“也許是化成了風,也許是變成了雲,也許……一直都在那個山坡上。”
珈藍不懂,“那她還在等嗎?”
夢婆沒有回答。
她只是輕輕搖了搖羽扇,望著遠方。
遠方,那個山坡上,晚霞正濃。
一隻紙鳶在天上飛,飄飄搖搖,忽高忽低。
它飛得很慢,很慢,像在等甚麼人。
風把它吹遠一點,它就飛回來一點。
吹遠一點,又飛回來一點。
飛來飛去,永遠在那個山坡上。
珈藍揉了揉眼睛,再看時,紙鳶已經不見了。
“它……它飛走了?”
夢婆搖搖頭,“沒有。它一直都在。”
珈藍不明白,“那怎麼看不見了?”
夢婆輕聲道,“有些東西,是用眼睛看不見的。”
珈藍沉默了。
他看著那隻紙鳶,看著那發黃的紙,看著那鬆動的骨架,忽然覺得,它好像在發光。
很微弱,卻很溫暖。
像一個人,等了很久很久的光。
夢婆把紙鳶收進白玉匣裡,和其他代價放在一起。
“第八卷,紙鳶飛,終。”
珈藍望著那個匣子,小聲問,“夢婆,你說……阿木和鳶兒,最後見面了嗎?”
夢婆想了想,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見了。”
“在哪兒?”
“在夢裡。”
珈藍愣了愣,然後笑了。
“那就好。”
窗外,月光如水。
風鈴輕輕作響,像是在訴說甚麼。
山坡上,晚霞已經散去,星星一顆顆亮起來。
風吹過,草沙沙響。
那棵樹下,坐著兩個人。
一個老人,一個少女。
老人抱著紙鳶,少女靠在他肩上。
他們望著滿天的星星,久久沒有說話。
風輕輕吹過,帶來遠方的花香。
少女忽然開口,“阿木。”
老人轉過頭,“嗯?”
少女望著他,笑了笑。
“我等到了。”
老人也笑了。
“我也是。”
風把他們的話吹散了,吹進夜色裡,吹進星光裡。
星星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笑。
【第八卷·紙鳶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