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長大
日子像流水一樣，一天天過去，一年年過去。
阿木從十一歲，長到十二歲、十三歲、十四歲……
他長高了，變壯了，聲音也變了，從一個瘦弱的孩子，變成了一個清秀的少年。
叔父對他還是那麼差，可他已經不那麼在乎了。
因為他知道，每天傍晚，有一個人在等他。
鳶兒也在變。
她的模樣沒有變，還是十五六歲少女的樣子，穿著淡綠色的衣裳，墨色的長髮，清澈的眼睛。
可她說話的口氣，她看他的眼神，都在變。
阿木十三歲那年，有一次不小心摔斷了腿，躺在床上養傷，一個月不能出門。
那一個月，鳶兒每天晚上都會來柴房看他。
她從窗戶翻進來，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他床邊，陪他說話，給他講故事。
阿木問她，“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鳶兒說，“我一直知道。”
阿木愣了愣，“你以前來過？”
鳶兒搖搖頭，“沒有。可我知道。”
阿木不明白她怎麼知道的，可他心裡很暖。
有天晚上，阿木忽然問，“鳶兒，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鳶兒想了想，說，“因為你是我等的人。”
阿木看著她，月光從破窗照進來，灑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覺得心跳快了一拍。
那是甚麼感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一直這樣看著她。
阿木十四歲那年，叔父說，他該出去幹活掙錢了。
村裡有個木匠，願意收他當學徒，包吃住，一年給幾吊錢。
叔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阿木不想去。
他走了，鳶兒怎麼辦？
可他沒有辦法。
那天晚上，他去找鳶兒，告訴她這個訊息。
鳶兒聽了，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點點頭，“去吧。”
阿木愣住了，“你……你不難過？”
鳶兒抬起頭，看著他。
“難過。”她說，“可你總得長大，總得有自己的路。”
阿木心裡一酸，“那你怎麼辦？”
鳶兒笑了笑，“我等你。”
又是等你。
阿木的眼眶紅了。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抱進懷裡。
“鳶兒，”他悶悶地說，“等我，等我掙夠了錢，就回來接你。我們去別的地方，一起生活，再也不分開。”
鳶兒靠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好。”
第二天，阿木跟著木匠走了。
他一步三回頭，看著那個山坡，看著山坡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她一直站在那裡，望著他，直到他走出很遠很遠，再也看不見。
阿木走了。
鳶兒一個人站在山坡上，望著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風吹過，吹起她的長髮，吹起她的衣角。
她站在那裡，像一株草，像一朵花，像一隻等待歸鳥的巢。
她會等的。
等一年，等兩年，等十年，等一輩子。
只要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