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相伴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木和鳶兒的感情越來越深。
每天傍晚,成了阿木最期待的時刻。只要太陽開始偏西,他就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趕著牛去山坡。
叔母罵他越來越懶,他不在乎。
堂弟欺負他,他也不還手。
他只想快點幹完活,快點去見她。
鳶兒每天都會在山坡上等他。
不管颳風下雨,不管天冷天熱,她都在那裡。
阿木問她,“你為甚麼不找個地方躲雨?”
鳶兒搖搖頭,“我怕你來了找不到我。”
阿木心裡一酸,拉著她的手說,“傻丫頭,下雨天我就不來了,你躲起來。”
鳶兒還是搖頭,“萬一你來了呢?”
阿木說不過她,只好由著她。
可他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下雨天也要來,不能讓她一個人等。
夏天,山坡上的草長得很高,都快到膝蓋了。
阿木和鳶兒躺在草叢裡,看著天上的雲。雲很多,一朵一朵的,慢慢飄過,變幻出各種形狀。
“你看那朵雲,”阿木指著天,“像一隻兔子。”
鳶兒眯著眼睛看,“哪裡像?”
“耳朵,你看,那兩隻耳朵。”
鳶兒看了半天,終於看出來了,“真的像。”
“那朵呢?”阿木又指著一朵,“像一頭牛。”
鳶兒看了,搖搖頭,“不像牛。”
“怎麼不像?你看那角。”
鳶兒還是搖頭,“不像。”
阿木急了,“那你說像甚麼?”
鳶兒想了想,“像一隻大蝴蝶。”
阿木愣了,仔細一看,還真有點像。
他笑了,“你還挺會看的。”
鳶兒也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那一刻,阿木覺得,天上的雲,都沒有她的笑容好看。
秋天,山坡上的草變黃了,風吹過,沙沙作響。
阿木和鳶兒坐在坡頂,看著遠方的山。山上的樹紅了,黃了,紫了,像一幅畫。
阿木忽然問,“鳶兒,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鳶兒轉過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有期待,也有害怕。
她輕輕點頭,“會。”
阿木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那我們拉鉤。”
他伸出小指。
鳶兒愣了一下,也伸出小指,和他的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重疊在一起。
冬天,山坡上的草枯了,風很冷,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阿木穿著單薄的衣裳,凍得直髮抖。可他還是來了,因為鳶兒在等他。
鳶兒看見他發抖,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更涼,可阿木覺得心裡很暖。
“你冷嗎?”他問。
鳶兒搖搖頭,“我不怕冷。”
阿木不信,“怎麼會不怕?”
鳶兒想了想,“我本來就是紙做的,紙不怕冷。”
阿木愣了愣,心裡忽然有點難過。
她是紙做的,沒有溫度,沒有體溫,沒有心跳。
可她願意陪他在風裡站著,一天又一天。
他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鳶兒愣住了,“你呢?”
阿木拍拍胸口,“我不冷。”
其實他冷得要命,可他不想讓她擔心。
鳶兒看著他,忽然笑了。
“傻瓜。”她輕聲道。
阿木也笑了。
那一刻,他覺得,有她在,甚麼都不怕。
春天又來了,山坡上的草又綠了,野花開了,滿山遍野的。
阿木和鳶兒坐在花叢裡,被蜜蜂和蝴蝶圍著。
阿木忽然想起一件事。
“鳶兒,你會飛嗎?”
鳶兒愣了愣,“飛?”
“你是紙鳶變的,應該會飛吧?”
鳶兒想了想,試著跳了一下。
沒飛起來。
她又跳了一下,還是沒飛起來。
阿木笑了,“笨。”
鳶兒瞪他一眼,“你才笨。”
阿木笑得更歡了。
鳶兒被他笑得不好意思,站起來就跑。
阿木追上去,兩人在山坡上跑啊跑,笑啊笑,像兩個傻子。
那天晚上,阿木回家時,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覺得孤單了。
自從有了鳶兒,他再也不孤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