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心事
從那以後，燭影每天晚上都會現出身形，陪如月說話。
有時候他們會坐在窗前看月亮，如月說月亮很圓，燭影說沒有她的眼睛圓。如月臉紅，打他一下，他就笑著躲開。
有時候他們會說起小時候的事。如月說她的家鄉在江南，那裡有好多好多的水，好多好多的船，春天的時候桃花開滿山。燭影說他最早的記憶是一個宮女，那個宮女很善良，每天都和他說話，後來她死了，他難過了很久。
如月問，“你還想著她嗎？”
燭影想了想，“想著。但不是那種想。是……感激。”
如月點點頭，“她一定是個好人。”
燭影看著她，忽然道，“你也很好。”
如月愣了愣，低下頭。
她知道燭影說的“好”是甚麼意思。
可她自己不知道，她到底哪裡好。
她只是一個冷宮宮女，卑微，低賤，一無所有。
而他，是修煉五百年的燈妖，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過去。
他們之間，隔著甚麼，她說不清。
那天夜裡，如月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白天，她去求了管事的嬤嬤，想要一些絲線和布料。
嬤嬤問她做甚麼，她說想繡點東西打發時間。
嬤嬤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給了她一些舊的邊角料。
如月回到房間，開始繡花。
她繡了一朵蓮花，白色的，在月光下微微泛光。
她想把這朵蓮花送給燭影。
因為她記得他說過，他最喜歡蓮花。
晚上，燭影現身時，如月把那朵蓮花遞給他。
燭影愣住了，“這是……”
“給你的。”如月低下頭，臉紅紅的，“我繡的，不太好……你別嫌棄。”
燭影接過那朵蓮花，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望著她。
“如月。”他輕聲道，聲音有些啞。
如月抬頭，看見他的眼眶有些紅。
“謝謝你。”他說，“這是我這五百年，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如月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你喜歡就好。”
那夜，燭影把那朵蓮花貼在胸口，很久很久沒有放下。
如月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想，如果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可她不知道，命運不會讓他們一直這樣平靜下去。
那天夜裡，如月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黑暗中，四周甚麼都沒有。
她害怕極了，大聲喊著燭影的名字。
沒有人應她。
她跑啊跑，跑得精疲力盡，忽然看見前面有一點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她跑過去，發現那是燭影。
他蜷縮在地上，渾身透明，像是隨時會消失。
她撲過去，抱住他，“燭影！你怎麼了？”
燭影睜開眼睛，看著她，笑了笑。
“如月……”他輕聲道，“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
如月愣住了，“為甚麼？”
燭影沒有回答，只是望著她，眼中滿是溫柔和不捨。
然後，他的身影漸漸變淡，變淡，最後化作一縷輕煙，消散在黑暗中。
如月尖叫著醒來，滿身冷汗。
她坐起身，大口喘著氣，心臟砰砰直跳。
她轉過頭，看向那盞燈。
燈還在，亮著，昏黃的光溫暖如常。
她鬆了一口氣，心想，還好只是夢。
可心裡總有一絲不安，揮之不去。
她不知道的是，那夢，其實是預兆。
燭影的時間，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