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破碎
阿史那帶著鏡離回到她的帳中。
帳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鏡離低著頭，不敢看他。
阿史那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你說的……都是真的？”
鏡離點頭。
“你來北狄，是為了替霍昭雪死？”
鏡離又點頭。
阿史那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紅。
“你傻不傻？”
鏡離抬起頭，看著他。
阿史那走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你替她死了，我呢？”他問，“你有沒有想過，我會難過？”
鏡離愣住了。
“我……我是妖……”
“我不管你是人是妖。”阿史那打斷她，“我只知道，這三個月，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我喜歡的人，也是你。”
鏡離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可……可我騙了你……”
“是，你騙了我。”阿史那道，“可你騙我，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害人。這不一樣。”
鏡離不知道該說甚麼，只是望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阿史那嘆了口氣，把她擁進懷裡。
“傻丫頭。”他輕聲道，“不管你是誰，我喜歡的是你。這句話，不是騙你的。”
鏡離埋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她以為真相揭穿後，他會恨她，會厭惡她，會趕她走。
可他沒有。
他說，他喜歡的是她。
不管她是誰。
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她不知道，真正的劫難，才剛剛開始。
哈圖爾沒有放棄。
他趁著夜色，悄悄佈下陣法，要強行收妖。
鏡離忽然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向她襲來。她推開阿史那，轉身看去，只見哈圖爾站在帳外，手持法器，念著咒語。
“妖孽，受死！”
一道金光射來，鏡離躲閃不及，被擊中。
她慘叫一聲，摔倒在地。
阿史那衝上去護她，卻被金光彈開。
“大祭司！住手！”
哈圖爾冷笑，“王子，她被妖氣侵蝕，必須除掉！”
他繼續唸咒，金光越來越強，鏡離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身上的妖力正在被一點點剝離。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回頭，看了阿史那一眼。
他正拼命衝過來，卻被金光擋在外面，怎麼也進不來。
她對他笑了笑。
“阿史那……”她輕聲道，“謝謝你……喜歡我……”
然後，她閉上眼睛，催動最後的妖力——
“砰！”
一聲巨響，她的身體化作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飛去。
那是她的本命鏡。
她用最後的力量，把鏡子打碎，讓碎片飛向四面八方，帶著她的妖力，去保護她想要保護的人。
一塊碎片，飛向阿史那，落在他手心。
一塊碎片，飛向遙遠的長安，落在霍昭雪面前。
更多的碎片，飛向草原的各個角落，從此散落人間。
金光消散，哈圖爾被震退數步，口吐鮮血。
阿史那衝過去，卻只抱住一片虛無。
“鏡離——！”
他的聲音在草原上回蕩，沒有人回應。
只有無數鏡子碎片，在月光下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