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相處
日子一天天過去，鏡離漸漸適應了草原的生活。
她學會了喝羊奶茶，學會了吃烤肉，學會了騎馬——雖然騎得還不太好，總是搖搖晃晃的，但至少不會再摔下來了。
阿史那每天都來看她，陪她說話，教她草原上的規矩。他說北狄人不講究那些繁文縟節，讓她隨意就好。
可鏡離不敢太隨意。她是“霍昭雪”，是中原的和親公主，一舉一動都代表著中原的顏面。她努力學著端莊，學著矜持，學著做一個合格的閼氏。
阿史那看她這樣子，總是笑。
“你不用這麼拘謹。”他說，“我們北狄人不講究這些。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騎馬就騎馬，沒人會說你。”
鏡離搖搖頭，“不行，我是公主。”
阿史那嘆了口氣，“公主也是人啊。”
鏡離愣了愣，低下頭。
是啊，公主也是人。可她已經很久沒有做人了。
她一直在做霍昭雪。
有時候她都快忘了，自己其實是鏡離。
那天，阿史那帶她去草原上騎馬。
他把一匹溫順的白馬牽到她面前，“這是給你的。我特意挑的，性子溫順，不會摔你。”
鏡離看著那匹馬，心裡有些感動。
她翻身上馬，阿史那在旁邊護著，生怕她摔下來。
“抓緊韁繩，腿夾緊，對，就這樣……”他耐心地教她。
鏡離學得很認真，可馬一走起來，她就慌了，身體左搖右晃，眼看就要摔下來。
阿史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別怕，我在呢。”
鏡離靠在他懷裡，心跳得厲害。
她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別的甚麼。
那天傍晚，他們坐在山坡上看日落。
草原的日落很美，太陽像一個大火球，慢慢沉入地平線，把天邊的雲染成一片絢爛的紅。
阿史那望著遠方，忽然開口，“昭雪，你喜歡這裡嗎？”
鏡離想了想，點頭。
阿史那笑了，“那就好。我還怕你不習慣。”
鏡離轉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夕陽下鍍上一層金色的光，看起來格外溫柔。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如果她不是鏡離，而是真的霍昭雪，該多好。
可她不是。
她只是一個替身，一個假的。
這份溫暖，本不屬於她。
她低下頭，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阿史那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別想太多。”他說，“你在這裡，就是這裡的人。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鏡離點點頭，沒有說話。
可她知道，有些事，過不去。
比如她不是霍昭雪這個事實。
夜裡，她一個人坐在帳中，對著鏡子發呆。
鏡子裡映出的那張臉，還是霍昭雪的臉。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臉。
“鏡離，”她喃喃道，“你在做甚麼？你怎麼能對他動心？”
鏡子裡的她沒有回答。
可她的心裡，有個聲音在說——
你已經動了心，不是嗎？
她閉上眼睛，不敢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