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訣別
百里奚被趕出長安城那天，下著雨。
官兵們衝進小院，把他的東西扔出門外，把那張古琴砸成碎片。他們把他推出門，指著城外的方向，“滾！不許再回來！”
百里奚站在雨中，望著滿地的碎片，忽然笑了。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從她第一次來找他，他就知道，這不過是偷來的時光。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他彎腰，撿起一片琴的碎片，握在手心裡。碎片割破了他的手，血流出來，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不在乎。
他唯一在乎的，是她。
她還好嗎？
她會不會被父皇責罰？
她會不會哭？
他多想再見她一面。
可他見不到了。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向城外。
雨越下越大，打在他身上，冷得刺骨。
可他心裡的那首《鳳求凰》，還在響著。
一直響著。
宮裡的慕容婉，被鎖在房中，日夜哭泣。
她求見父皇，父皇不見。她絕食抗議，宮女們硬喂她吃。她撞牆尋死，被攔了下來。
她甚麼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看著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
那天夜裡，她偷偷買通了守衛，換上宮女的衣裳，溜出了宮。
她要見他一面。
哪怕只見一面。
她跑到聽琴巷，推開那扇熟悉的門。
院子裡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了。
老槐樹還在，琴凳還在，可人已經不在了。
她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百里……百里……”
沒有人應她。
只有風聲，和她的哭聲。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百里奚，正站在城外的小山上，望著長安城的方向。
他知道她一定會去找他。
可他不能見她。
見了，她會更難過。
他只能站在這山上，遠遠地望著那座城，望著城裡的燈火。
他想象著她此刻的模樣。
一定在哭吧。
傻姑娘，別哭了。
好好活著。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那片琴的碎片。
那是他僅存的念想了。
他把它貼在胸口，輕輕地，輕輕地，感受著那一點點冰涼的溫度。
“婉兒。”
他輕聲道。
“若有來生，我定不做琴師，只做一個普通人，娶你為妻。”
風吹過，帶走了他的聲音。
帶不走的是他心裡那首永遠彈不完的曲子。
《鳳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