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代價
沈墨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青黛坐在床邊，看著他，眼眶紅紅的。
“你醒了？”她輕聲道。
沈墨想坐起來，卻渾身無力。他抬起手，看見自己的手瘦得皮包骨頭，青筋畢露。
“我……睡了多久？”
“三天。”青黛道，“你昏睡了三天。”
沈墨掙扎著要起來，“畫呢？那幅畫……”
“在畫案上。”青黛扶住他，“你別動，我去拿。”
她起身，走到畫案前，拿起那幅畫，回到床邊。
沈墨接過畫，細細地看著。
畫中的青黛，還是那麼美，那麼生動。可他的目光卻不在畫上，而在眼前的她身上。
“青黛。”他喚道。
“嗯？”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臉。
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甚麼都沒有碰到。
沈墨愣住了。
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她，眼中滿是不解。
“為甚麼……為甚麼還是……”
青黛低下頭，輕聲道，“沈墨，我是畫中仙。我只能存在於畫裡。你畫得再好，我也變不成人。”
沈墨怔怔地望著她，久久說不出話。
青黛抬起頭，望著他，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
“但我已經很滿足了。”她說，“你能為我做這些，我……”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沈墨忽然哭了。
他哭得像個孩子，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落在被子上，洇開一片深色。
青黛想抱他，手卻從他身上穿過。她只能蹲在他面前，一遍遍地說，“別哭，別哭……”
沈墨哭夠了，抬起頭，望著她。
“我想抱抱你。”他說，聲音沙啞，“就一次。”
青黛看著他，眼眶也紅了。
她點點頭，“好。”
沈墨伸出手，想去擁抱她。
可他的手，還是從她身體裡穿過。
他抱住的是空氣。
他閉上眼睛，把臉埋在自己空空的臂彎裡。
青黛站在他面前，看著他抱住虛無的自己，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知道，這就是他們的宿命。
看得見，摸不著。
愛著，卻永遠無法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