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觸不可及
從那天起,沈墨才發現,青黛雖然是“活”的,卻和活人不一樣。
她可以走路,可以說話,可以笑,可以哭。但她沒有實體。
沈墨伸手,會穿過她的身體。他想擁抱她,卻只能抱住一團空氣。他想牽她的手,手指卻從她的掌心滑過。
她像一縷煙,看得見,摸不著。
沈墨試了無數次,每一次都是徒勞。
有一次,他發狠地衝過去,想抱住她。結果他整個人從她身體裡穿了過去,重重撞在牆上,額頭磕出一道口子。
青黛急忙過來,想扶他,手卻從他身上穿過。
她蹲在他面前,眼眶紅了。
“對不起……”她輕聲道,“都是我不好……”
沈墨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沒事。”他說,“能看見你,已經很好了。”
可那天夜裡,他一個人坐在畫案前,畫了一整夜。
畫的,是他和青黛牽著手,站在一片梨花樹下。
青黛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幅畫,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想觸碰她。
可她給不了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
沈墨依舊畫她,依舊賣畫,依舊成名。可他的笑容越來越少,眼底的憂鬱越來越濃。
有時,他畫著畫著,會忽然停下來,看著自己的手發呆。
有時,他畫完一幅畫,會伸手去碰畫中人的臉。畫是涼的,沒有溫度。
青黛站在一旁,甚麼都說不出來。
她想讓他高興,想讓他忘記那些不愉快。她給他講她在畫裡看見的故事,講她一個人待在畫裡時看到的四季變換,講她第一次看見他時的樣子。
“我第一次看見你,是十年前。”她說,“那時你還是個少年,拿著畫筆,對著空白的紙發呆。你畫了一筆,不滿意,揉掉。又畫一筆,又不滿意,又揉掉。你畫了整整一天,最後甚麼都沒畫出來,趴在畫案上睡著了。”
沈墨聽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後來呢?”
“後來,你每天都會畫。有時畫得好,有時畫得不好。但你從不放棄。”青黛輕聲道,“我看著你一天天長大,看著你的畫技一點點進步。我看著你孤獨,看著你堅持,看著你十年如一日地畫同一個不存在的人。”
她望著他,眼中帶著溫柔的光。
“你知道嗎,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走出來,一定要陪在你身邊。”
沈墨望著她,眼眶有些發酸。
“你現在出來了。”他輕聲道。
青黛點頭,“我出來了。可是……”她低下頭,“我還是不能陪在你身邊。”
沈墨伸手,想摸摸她的臉。手穿過她的臉頰,甚麼都沒有碰到。
他收回手,笑了笑。
“沒關係。”他說,“你在,就好。”
可那天夜裡,他又畫了一整夜。
畫的,是他把青黛擁在懷裡,她的臉貼在他胸口,他的手攬著她的腰。
青黛看著那幅畫,眼淚無聲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