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成名
青黛的出現，改變了沈墨的一切。
從前，他畫她，只能憑心中的想象。如今，她活生生站在面前，他可以一筆一筆地描摹她的眉眼、她的神情、她的一顰一笑。
他畫得從未如此順暢。
那些困擾他十年的難題，忽然都不存在了。他知道她笑時嘴角的弧度，知道她蹙眉時眉間的細紋，知道她凝望遠方時眼中的那一絲哀愁。
他畫了一幅《青黛倚欄圖》。
畫中，青黛斜倚在欄杆上，微微側首，望著遠處的青山。她的髮絲被風吹起一縷，裙襬輕輕飄動，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這幅畫，被一個路過青竹巷的商人看見。
那商人姓周，是長安城裡有名的收藏家。他站在畫前，看了整整一個時辰，最後拍案叫絕。
“妙！妙極！”他激動得鬍子直抖，“此畫人物傳神，意境悠遠，老夫收藏字畫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佳作！”
他當場出價一百兩銀子，要買下這幅畫。
沈墨愣住了。
一百兩銀子，夠他吃三年。
他看向青黛。
青黛站在角落裡，對他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沈墨賣出了他的第一幅畫。
訊息傳開，長安城的文人墨客紛紛湧向青竹巷。他們想見見這位一夕成名的畫師，更想看看他筆下那個神秘的女子。
沈墨來者不拒，一一接待。他畫了一幅又一幅青黛——倚欄的、臨水的、賞花的、望月的、讀書的、撫琴的……
每一幅都被搶購一空。
有人問：“沈先生，這畫中女子，是你的妻子嗎？”
沈墨搖頭。
“那是你的心上人？”
沈墨想了想，點頭。
那人笑了，“先生好福氣，有這樣一位天仙似的心上人。”
沈墨望向站在角落裡的青黛，她也正望著他，眼中帶著笑意。
他忽然覺得，成名與否，其實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在。
夜裡，畫室終於安靜下來。
沈墨坐在畫案前，青黛坐在他身旁，兩人一起看著窗外的月亮。
“青黛。”沈墨忽然開口。
“嗯？”
“謝謝你。”
青黛轉過頭看他，“謝我甚麼？”
沈墨想了想，“謝謝你……願意從畫裡走出來。”
青黛沉默片刻，輕聲道，“是你讓我走出來的。”
沈墨不解。
青黛望著月亮，緩緩道，“我本是一縷執念，因你的痴心而生。你畫了我十年，那份執念越來越濃，濃到可以讓我成形。所以，不是我願意走出來，是你……把我畫活了。”
沈墨怔住了。
他畫了她十年，從沒想過，她真的會活過來。
青黛轉過頭，看著他，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
“所以，是我該謝你。”
沈墨望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
可他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
甚麼都沒有碰到。
沈墨愣住了。
青黛低下頭，輕聲道，“我只能在畫裡存在。”
沈墨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沒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