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點睛
沈墨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中，四周甚麼都看不見。他茫然地走啊走，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沈墨。”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春風拂過水麵。
他循聲望去，霧漸漸散開，一個青衣女子站在不遠處，正望著他。
是她。
青黛。
沈墨愣住了。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她——眉如遠山，眼若秋水，膚如凝脂，發如流雲。她穿著一襲青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淡淡的蘭花，腰間繫著一塊白玉佩。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目光溫柔地望著他。
“你……”沈墨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青黛微微一笑，“你畫了我十年，我來看你了。”
沈墨怔怔地望著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十年了。
他畫了她十年，今日終於見到了她。
“你……你真的存在？”他顫聲道。
青黛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眼睛上。
“睡吧。”她輕聲道，“醒來，你就能看見我了。”
沈墨睜開眼睛。
天已大亮，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刺得他眯起眼。
他撐起身，發現自己還伏在畫案上，身上披著一件不知從哪來的薄毯。
夢？是夢嗎？
他揉揉眼睛，望向桌上的畫。
然後，他愣住了。
畫是空的。
他昨夜畫的那幅青黛，不見了。
他猛地站起身，四處尋找——畫案下，紙堆裡，書架旁，哪裡有畫的影子？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明明畫了的……”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在找我嗎？”
沈墨猛地回頭。
門口，站著一個青衣女子。
眉如遠山，眼若秋水，膚如凝脂，發如流雲。一襲青裙，裙襬上繡著淡淡的蘭花。
青黛。
沈墨瞪大眼睛，踉蹌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畫架，噼裡啪啦一陣亂響。
“你……你……”
青黛輕移蓮步，緩緩走近。她伸手扶起畫架，動作輕盈如風。
“別怕。”她輕聲道，“我是你畫出來的。”
沈墨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畫出來的？
他畫了十年的人，從畫裡走出來了？
青黛見他不語，也不急，只是靜靜站在一旁，打量著他的畫室。
“你畫了我十年。”她說，“我看你畫了十年。”
沈墨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能看見我？”
青黛點頭，“我一直在畫裡。你看不見我，但我能看見你。”
她走到窗前，伸手接住一縷陽光。陽光穿過她的手指，在地面投下淡淡的影子。
“我有影子。”她回頭看他，微微一笑，“我真的存在。”
沈墨望著她的笑容，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十年了。
他畫了她十年，今日終於見到活生生的她。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發紅。
“你真的存在。”他喃喃道，“你真的存在……”
青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覆在他的眼睛上。
“別哭。”她輕聲道，“從今以後，我都在。”
那雙手，有溫度。
溫熱的，柔軟的，像春天的風。
沈墨握住她的手，眼淚終於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