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狐心火
那夜，月光如水。
阿灼坐在屋前，望著月亮發呆。
顧言已經睡了。他老了，睡得越來越早。
一陣輕風吹過，白影翩然而至。
“阿灼。”
阿灼回頭，看見一位白衣蒙面的女子，手中輕搖羽扇。
“你是誰？”
“夢婆。”女子輕聲道，“我來收你的代價。”
阿灼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她從懷裡取出一物——那是一團火焰，靜靜燃燒著，卻不會灼傷人手。
狐心火。
她燃盡一條尾巴，換來的火焰。
“這就是我的代價？”
“是。”夢婆接過狐心火，“你燃盡一條尾巴，救了他一命。那條尾巴，是你八百年修行的見證。如今，它歸絕夢樓所有。”
阿灼望著那團火焰，輕聲道，“它……會變成甚麼？”
夢婆想了想，“會變成一盞燈。照亮迷途的人。”
阿灼笑了，“那很好。”
夢婆看著她，“你不後悔？”
阿灼搖頭，“不後悔。”
“你失去了一條尾巴，少了兩百年修行。”
“可我用兩百年，換了他十年。”阿灼輕聲道，“值了。”
夢婆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你可知，他下輩子，還會找你？”
阿灼一愣，“你怎麼知道？”
夢婆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消失在月光裡。
阿灼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身後，傳來顧言的聲音——
“阿灼，怎麼還不睡？”
阿灼回頭，看見他披著外衣走出來，滿臉關切。
她笑了，走過去，挽住他的手。
“睡不著，出來看看月亮。”
顧言抬頭看看天，“月亮有甚麼好看的？”
阿灼靠在他肩上，輕聲道，“好看。有你在，甚麼都好看。”
顧言笑了，攬著她的肩，慢慢走回屋裡。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絕夢樓裡，一盞新的燈亮了起來。
那火焰，是金紅色的，像狐貍的尾巴。
珈藍扇著翅膀飛過來，好奇地圍著燈打轉。
“夢婆，這就是狐心火？”
夢婆點頭。
“它會一直亮著嗎？”
夢婆望著那盞燈，輕聲道，“會。只要這世間還有痴情人，它就會一直亮著。”
珈藍歪著頭想了想，“那……阿灼和顧言呢？他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夢婆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她只是輕輕搖著羽扇，望著那盞燈。
燈焰跳動，像一隻狐貍的眼睛。
金色的，溫柔的，帶著笑意。
尾聲
很多年後。
有人在深山裡見過一間小屋。
屋裡住著一人一狐。
那人已經很老了，滿頭白髮，走路顫顫巍巍。那隻狐貍卻依舊皮毛火紅，眼眸金黃，美麗如初。
他們總是一起坐在門口曬太陽。
有時老人會給狐貍梳毛，狐貍就會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輕輕的咕嚕聲。
有時狐貍會叼來山裡的野果，放在老人手邊，老人就會笑著摸摸它的頭。
有進山砍柴的樵夫看見了，問老人，“老人家，這隻狐貍是你養的？”
老人搖頭，“不是養，是……伴。”
“伴？”
老人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狐貍，輕聲道，“阿灼，今天的太陽真好。”
狐貍眨眨眼睛，往他懷裡拱了拱。
老人笑了。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溫暖而安詳。
遠處，絕夢樓裡，那盞狐心火輕輕跳動了一下。
珈藍湊過去看，“夢婆，它怎麼了？”
夢婆望著那盞燈，輕聲道——
“有人在唸它。”
珈藍歪著頭，不明白。
夢婆卻沒有再解釋。
她只是輕輕搖了搖羽扇，轉身走向竹榻。
白幔輕揚，風鈴輕響。
又是一個好夢將醒的夜晚。
【第三卷·狐心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