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識破
成親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八。
顧言請村裡的老人看了黃曆，說那天宜嫁娶。
阿灼開始繡嫁衣。她活了幾百年，從沒碰過針線，繡得歪歪扭扭，可她繡得很認真，一針一線，都帶著她不敢說出口的真心。
她想，這嫁衣，就當是她真正嫁給他的證明吧。
哪怕他娶的是蘇姑娘，不是她。
可她的夢，終究還是碎了。
十月初五，一個道士路過村子。
那道士鬚髮皆白，手持拂塵，目光如電。他經過草棚時，忽然停下腳步，望向裡面。
“妖氣。”
他推門而入，看見阿灼，臉色一變。
“大膽妖孽！竟敢迷惑凡人！”
顧言衝出來，護在阿灼身前，“道長，你做甚麼！”
道士冷笑，“書生，你被妖物迷惑了！她不是人，是狐妖！”
顧言愣住了。
他緩緩回過頭，看向阿灼。
阿灼臉色蒼白，眼中的金色再也藏不住。
“阿灼……”他喃喃道，“是你？”
阿灼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道士喝道，“妖孽，還不現出原形！”
他拂塵一揮，一道金光射向阿灼。阿灼躲閃不及，被打回原形——一隻火紅的狐貍，蜷在地上，瑟瑟發抖。
顧言看著地上的狐貍，腦中一片空白。
蘇姑娘……阿灼……狐貍……
所有的片段拼湊在一起，他終於明白了。
“你一直在騙我。”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阿灼抬起頭，金色的眼眸裡滿是淚水。
“我……我只是……想讓你多看我一眼……”
顧言閉上眼睛，轉過身去。
阿灼看見他的背影，心如刀絞。
她想解釋，想說對不起，想說她不是故意騙他。
可她甚麼都說不出來。
道士舉起拂塵，要收妖。
顧言忽然轉身，擋在阿灼身前。
“住手！”
道士一愣，“書生，你還要護著這妖孽？”
顧言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阿灼。
“你是阿灼，對不對？”
阿灼點頭。
“那隻被我救過的狐貍？”
阿灼又點頭。
顧言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對不起。”他說，“我一直不知道是你。”
阿灼愣住了。
他……不怪她？
“傻狐貍。”顧言輕聲道，“我喜歡的，是你。不是蘇姑娘。”
阿灼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可……可你一直叫我蘇姑娘……”
“因為我以為你是她。”顧言道，“可這些日子，我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你和她，有很多不一樣的地方。你不愛吃甜食，她愛吃；你怕打雷，她不怕；你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她笑不露齒。”
阿灼怔怔地望著他。
“可我從來沒想過，你是阿灼。”顧言輕聲道，“我以為……你會一直做阿灼，不會變成別人。”
阿灼低下頭，“我怕……怕你知道我是妖，會趕我走。”
顧言將她抱進懷裡，“傻狐貍，你救過我，陪過我，照顧過我。我顧言，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阿灼伏在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