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作弊
阿灼沒有走。
她以“無處可去”為由，賴在草棚裡不走。顧言趕了幾次，她便化作原形，可憐巴巴地望著他，顧言便心軟了。
就這樣，一人一狐，在這破草棚裡住了下來。
阿灼真的做起了丫鬟的活計。她生火做飯，洗衣灑掃，雖然做得笨手笨腳——第一次做飯把鍋燒穿了，第一次洗衣把衣服搓破了——但她學得很快，一個月後，居然能做出像模像樣的飯菜了。
顧言嘴上不說，心裡卻有些感動。
他依舊每日讀書，阿灼便在一旁安靜地陪著。有時顧言讀到精彩處，會搖頭晃腦地念出來，阿灼便託著腮聽，雖然聽不太懂，卻覺得他的聲音很好聽。
日子平靜而溫暖。
轉眼又是一年科考。
顧言收拾行囊，準備再次進京。阿灼說要跟著去，顧言拒絕了——京城人多眼雜，她一個狐妖，容易出事。
阿灼嘴上答應，心裡卻另有打算。
考試那天，顧言坐在考場裡，對著策論題目，文思泉湧。他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寫完後自己都有些驚訝——這篇文章，比他平時寫的好太多了。
他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
放榜那日，顧言擠在人群中，看見了榜上的名字——
第三名，顧言。
他愣住了。
他考中了！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有人恭喜他，有人羨慕他。顧言卻笑不出來。
他想起那篇策論，想起那些“文思泉湧”的句子。那些句子，不像是他能寫出來的。
他匆匆趕回草棚，推開門，看見阿灼正蹲在灶前生火，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你考中啦！我聽見了！”
顧言盯著她，一字一句道，“是你做的？”
阿灼的笑僵在臉上。
“我……”
“是你用法術讓我考中的？”顧言的聲音冷了下來。
阿灼低下頭，小聲道，“我……我只是想幫你……”
“幫我？”顧言猛地提高聲音，“你這是害我！”
阿灼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解，“怎麼是害你？你考中了，可以當官，可以過好日子，這不是好事嗎？”
顧言氣得渾身發抖，“我要的是真才實學，是堂堂正正考出來的功名！不是靠鬼魅伎倆騙來的！你這樣……你讓我今後如何面對自己的良心？”
阿灼愣住了。
她活了八百年，第一次被人這樣罵。
鬼魅伎倆……
她低下頭，眼眶漸漸紅了。
良久，她小聲道，“對不起……我只是……只是想讓你高興……”
顧言看著她委屈的模樣，心頭的怒氣漸漸消了下去。他嘆了口氣，蹲下身，與她平視。
“阿灼，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做人，要有做人的規矩。我顧言，寧願落榜一百次，也不要靠作弊得來的功名。”
阿灼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他。
她不懂那些規矩，但她懂了——
他不要她幫忙。
他嫌她是妖。
她縮了縮身子，化作一隻小小的火狐，蜷在牆角，把頭埋進尾巴里，一動不動。
顧言張了張嘴，終究甚麼都沒說。
那夜，他坐在門口，望著月亮，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