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紅妝
顧言落榜了。
這原也在意料之中。他出身寒門，無錢無勢，能進京趕考已是僥倖。只是望著那張榜文時，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他無顏回鄉，便在山神廟附近尋了個廢棄的草棚住下，白日裡幫附近的村民抄書寫信賺幾文錢，夜裡就著月光苦讀，準備三年後再考。
這一住，便是三個月。
那日黃昏，顧言從村裡回來，推開草棚的門，卻愣住了。
棚子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紅衣少女。
她約莫十五六歲年紀，一襲紅裙似火，墨髮如瀑，肌膚勝雪，一雙眼睛卻是罕見的金色，璀璨如星辰。
此刻她正蹲在灶前，笨拙地往灶膛裡添柴，煙燻得她直咳嗽，臉上沾了幾道黑灰，模樣狼狽又可笑。
“你……你是誰？”顧言下意識退後一步。
少女聽見聲音，回過頭來，見是顧言，眼中頓時迸出驚喜的光。
“你回來啦！”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笑得眉眼彎彎，“我等你好久了！”
顧言一臉茫然，“姑娘，我們認識？”
少女眨眨眼，“你不記得我了？三個月前，山神廟，你救過我的。”
顧言怔了怔，忽然想起那隻火紅的狐貍，又看看少女金色的眼眸，腦中轟然一聲。
“你……你是那隻狐貍？！”
少女點頭，“我叫阿灼。那天你救了我，我是來報恩的。”
顧言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
他讀過很多書，知道世上有精怪，可當精怪真的站在面前時，他還是不知該如何應對。
阿灼卻不管這些，自顧自地介紹起來，“我修行八百年了，是九尾狐。那天被一個道士追殺，受了重傷，要不是你救我，我肯定沒命了。我們狐貍最重恩情，所以我傷好了就來找你啦！”
“找我……做甚麼？”
“報恩啊！”阿灼理直氣壯，“你們人類不是講究‘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嗎？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丫鬟，給你洗衣做飯端茶倒水！”
顧言哭笑不得，“我連自己都養不活，哪養得起丫鬟？”
“不用你養！”阿灼一揮手，桌上憑空出現一錠銀子，“我可以變出銀子來！”
顧言看著那錠銀子，臉色卻變了。
他上前一步，拿起銀子，對著光看了看，隨即重重放下。
“妖術得來的銀子，我不要。”
阿灼一愣，“為甚麼？”
“無功不受祿。”顧言正色道，“更何況是用妖術。我雖窮，但窮得有骨氣，不義之財分文不取。”
阿灼急了，“這不是不義之財！這是我變出來的，又沒偷沒搶！”
“變出來的，便不是正道。”顧言搖頭，“你若真想報恩，便走吧。我不需要。”
阿灼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她活了八百年，見過很多人。有人求她幫忙，有人怕她害人，卻從未有人像顧言這樣——面對唾手可得的銀子，居然拒絕。
這個人，真奇怪。
可她心裡，卻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這個人，和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