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鹿角（十五）代價
然而，好景不長。
柳如棠被關押後，竟買通守衛逃了出去。她跑到城外，找到一位雲遊道士，哭訴“有妖物害死了我娘，求道長做主”。
那道士法號元真，修為高深，最恨妖邪。
三日後，元真道人來到相府，要收蘇笙。
“妖孽！”元真仗劍而立，“你害人性命，今日貧道便要替天行道！”
蘇笙護在柳如玉身前，“我沒有害人。戚氏是被自己心虛嚇死的，那些下人死於虧心草——他們若未做虧心事，便不會死。”
“狡辯！”元真不聽，祭出法寶就要動手。
柳如玉衝上前，跪在元真面前，“道長！他沒有害人！他救過我！他是好人！”
“人妖殊途。”元真搖頭，“姑娘，你被妖物迷惑了心智。”
蘇笙望著跪在地上的柳如玉，心中一陣酸澀。他修行千年，第一次覺得，被人維護的感覺，竟如此溫暖。
可他不能讓柳如玉為自己受辱。
“道長。”蘇笙上前一步，“你要收我，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甚麼條件？”
蘇笙回望柳如玉，眼中滿是不捨，“讓我與她道別。”
元真沉吟片刻，點頭，“一炷香。”
梨園。
柳如玉緊緊抓著蘇笙的衣袖，“你要做甚麼？我不許你走！”
蘇笙輕撫她的髮絲，笑道，“傻姑娘，我是妖，他是道士，我若不走，他會傷你。”
“我不怕！”
“我怕。”蘇笙輕聲道，“我怕你受傷，怕你難過，怕你……忘了我。”
柳如玉淚如雨下。
蘇笙從懷中取出一塊帕子，上面繡著一個“笙”字。他將帕子放進柳如玉手中，“這是我用千年修行凝成的鹿角絲繡的，你收著。”
“我不要！”柳如玉拼命搖頭，“我不要你走！”
蘇笙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若有來世，我定不做妖，不做仙，只做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娶你為妻。”
他轉身，走向元真。
柳如玉癱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就在這時——
一陣輕風拂過，白影翩然而至。
夢婆。
“柳如玉。”她輕聲喚道。
柳如玉抬起頭，淚眼朦朧中，看見那位白衣蒙面的女子。
“你……你是……”
“夢婆。”夢婆蹲下身，與她平視，“你心中深藏渴望，指引著我來到你的夢裡。”
柳如玉茫然，“渴望？”
“你想讓他留下，對嗎？”
柳如玉點頭。
“我可以幫你。”夢婆輕搖羽扇，“入我絕夢樓，飲我浮生醉。情仇自了卻，恩怨自兩消。”
“代價是甚麼？”
“你的記憶。”夢婆道，“與蘇笙相處的所有記憶。”
柳如玉愣住了。
忘記蘇笙？忘記鹿泉山上的雪？忘記他揹著她爬上懸崖？忘記他替她擋下的那一鞭？
“若我記得他，他卻不在；若他在，我卻忘了他……”柳如玉喃喃，“哪一個更痛？”
夢婆不語，只靜靜地看著她。
良久，柳如玉抬起頭，眼中有了決斷。
“我喝。”